第1285章 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1/2)
十年前,高洋建立齊國,也正是在這一年,他因為侯景之亂,梁國不暇自顧的情況下,攻占了兩淮之地,並且頒布了十年的免稅政策。
正是這一政策,確保了齊國這十年來,兩淮之地的基本面,是「穩定」而不是「混亂」。
然而,當這十年過去之後,再次開始收稅的時候,就有人利用「兩稅制改革」「田畝為準」等藉口,煽動民亂。
雖然有王琳和他麾下部眾這根「定海神針」在,但依然是影響了兩淮的春耕。
要知道,在黃河「奪泗入海」,徹底改變河道以前,兩淮之地可不是大片的鹽鹼地,那是地道的魚米之鄉!
這個時間節點,是發生在宋朝,確切的說,是南宋初年。要不三國的時候,占據淮南的袁術,也不至於腦子發抽稱帝!
兩淮的春耕不能保證,秋收就定然會受到影響。到時候,糧食減產是大概率事件。前些年齊國也打了很多次仗,要不是以揚州為樞紐中轉,不斷向南陳出口海鹽換取稻米等物資,只怕高都督都不敢接宇文邕的招。
到了七八月南陳第一批早稻收割完畢的時候,兩封來自南面的情報,就放在了高伯逸的案頭。
第一份情報,或者說,信件,是江州那邊的豪酋聯名寫的,用詞很客氣很恭順,雖然並沒有什麼鳥用,但是讓高伯逸看著心裡很舒服。
信上說,江州豪酋一直都與齊國,或者說是跟高都督有著深厚感情,神策軍中江州子弟不少,大家彼此間還有盟約,一切以高都督馬首是瞻。
這話是客套話,不過接下來的內容,還是讓高伯逸微微皺眉。
江州豪酋,確切的說,就是執筆這封信的余孝傾,在信中寫道,南陳皇帝對他們許諾官職,讓他們來京城(建康)述職。
當然,這只是個「儀式」,去了未必有性命之憂,但將來肯定會受制於人,將自己的底盤納入陳國官府的管轄。
余孝傾這些人是不可能同意的,因為他們覺得現在已經「傍上」北齊這個大款,何必要對陳國卑躬屈膝?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江州的余孝傾也好,周迪也好,大大小小的豪酋都暗地裡結為「攻守同盟」,一致對抗陳國的「招安」。
這一下直接把身體本就不怎麼好的陳文帝陳蒨氣病了!
陳霸先得國在名義上是不正的,然而在實力上卻又是「很正」,幾乎就是一刀一刀砍出來的陳國。
於公於私,陳蒨都不可能崽賣爺田不心疼,他又不是滿清!
於是陳蒨直接下令,讓心腹愛將章昭達掛帥,弟弟陳頊為監軍,侯安都,周文育等大將都在軍中,幾乎是傾巢出動,屯兵鄱陽湖以東,以待時機。
江州要害九江郡在北齊手裡,江州核心豫章也在北齊手裡,而豫章以南,則是那些江州豪酋的盤踞之地。九江和豫章,陳文帝是不敢動的,但這並不妨礙已然通過幾年修生養息恢復元氣的陳國,拿江州豪酋練練兵。
順便,也向北齊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從而在兩國交往中攝取更大的好處。
余孝傾在信中說,希望北齊能夠在九江郡屯紮一直野戰軍,以為策應。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南下抄陳軍後路。
對於余孝傾的建議,高伯逸並不是很認同。原因很簡單,余孝傾的想法,是齊國給他們這些江州豪酋當打手,無論輸贏,其實齊國能得到的東西,並不是太多,而且也不迫切。
無法立竿見影的提高國家的實力。
反而會破壞整個戰略部署。
高伯逸的眼裡,只有周國!滅掉了周國,下一步就是統一天下,這個次序,一定不能亂,誰先誰後,都是明擺著的。
他又怎麼會被一個江州豪酋牽著鼻子走呢?
所以高伯逸決定在江州練兵!
在九江郡,訓練水軍,讓王琳部調一支部隊過來,幫忙訓練。王琳跟陳國是死敵的關係,因此也不必擔心會出什麼么蛾子。
至於江州豪酋麼,高伯逸的態度,一向就是不插手他們跟陳國之間的戰爭。
拉偏架嘛,當然不能親自下場。當江州豪酋順風時,要當做看不見他們在打仗。然而一旦江州豪酋戰局不利,那麼齊軍就應該出現了鄱陽湖以東附近郡縣,讓陳軍以為齊軍可以隨時切斷他們的補給線。
這就是兵法里說的「引而不發」。
只要有力量,有國家作為後盾,哪怕你什麼都不做,就只是站在那裡,就可以對下場打架的兩個人產生足夠的威懾。
這對於高伯逸來說,輕車熟路,並沒有什麼稀奇的。
不過南陳的這個舉動,造成的影響,還是破壞了高伯逸的「大計」。
桌案上的第二封信,是從淮南的揚州送來的。以往的年份,每當南陳早稻收割之後,就是兩國「大宗商品」交易的旺季。
然而因為南陳要跟江州豪酋攤牌,所以要儲備軍糧。不止是官府下令禁止稻米過江,而且陳國還高價在民間收購糧食。
今年夏秋,將不會有一粒米從江南運到江北!
由於北齊的「南河泊司」實行「期貨」制度,即東西還沒從南面運過來,只是有訂單了,這邊就已經可以開始分包買賣。
而南陳的舉動,則導致稻米期貨瘋狂上漲,連帶兩淮的糧食也開始瘋漲,最後是坐鎮揚州的楊愔,不得不頒布法令,嚴打投機,同時開放水次倉的餘糧平價,這才把糧價打下去。
不過這樣一去一回,導致北齊南部糧價高企,再也不能像從前一樣,大批糧草通過運河送到北面的水次倉,然後沿路支援大軍作戰。
鄴北城楚王府的書房裡,夜雖然已經深了,高伯逸卻依然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桌案上的這兩封信,讓他寢食難安!
根據矛盾論的觀點,當主要矛盾解決後,次要矛盾,就會上升成為主要矛盾,而原先的主要矛盾,則是會暫時潛伏,等待下次爆發。
或者轉換矛盾的方式和內容。
總之,矛盾無處不在,你指望一切「歲月靜好」,那是不可能的。
今年,果然是不能浪。
高伯逸長嘆了一聲,人力有時而窮,天時地利人和沒有,那打仗就沒辦法打下去,這是個很「唯物主義」的問題,既然不能撒豆成兵,這個問題就是無解的。
「阿郎,魚贊來了,說是有急事。」
書房門外傳來李沐檀的聲音。
有的女人,只在乎你能不能給她們帶來她們需要的,而有的女人,則是會在意你忙到什麼時候才能睡覺。你不睡她們也不會睡。
「你讓他進來吧,順便你也快去睡。」
高伯逸打開書房的門,看著自己的夫人柔聲說道。
「當初想都沒想就看上你,可不是奔著你當皇帝去的,凡事還是悠著點,齊國這麼大,不是你一個人在忙。」
「知道了,去吧,難道還要讓我喊你姐麼?」
高伯逸記得李沐檀比自己大一兩個月。
兩人眉目傳情,相視一笑,李沐檀捏了捏高伯逸的手走了。最近高都督壓力十分大,她是知道的,只是沒人可以代替高伯逸去面對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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