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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深沉的惡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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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正在長安皇宮御書房批閱奏摺的宇文邕,伸了個懶腰,他命貼身太監送了一盆溫水來,用棉布擦了把臉,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的心情,其實也跟這沉重的夜色一般,壓抑得令人無法喘息。這兩年,自從高伯逸上位以來,兩國之間此消彼長的趨勢非常明顯。占據關中的北周,已經被北齊壓得喘不過氣來。

哪怕是站在敵對的立場,宇文邕也不得不承認,齊國大刀闊斧的推廣棉花種植,並且自上而下的使用棉被、棉被,確實是有著卓著的前瞻性眼光。

堪稱是以點破面,由小勢積累大勢的典型。

棉布是一次工序產品,乃是由植物纖維到成品。而絲絹乃是二次工序產品,首先要養蠶,要餵蠶,其實是以蠶為媒介,將桑葉變成動物纖維,再到成品。

這二者之間誰的效率更高,簡直一目了然!從產量這方面來說,棉花具有壓倒性的優勢!有時候,不管質量如何,哪怕是驚人的數量,也會產生所謂的「規模效應」。

而且棉布除了量大以外,還有著蠶絲所不具備的優點,尤其是在北方,它幾乎是窮人用來禦寒的唯一救命稻草!

一個國家,如果它的底層人民連過冬都成問題,那麼,它怎麼可能有戰鬥力,怎麼可能強大呢?不當政的閒人,自然可以顯擺絲綢的奢華。然而,作為周國的皇帝,宇文邕是沒辦法迴避這個問題的,更不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

宇文邕長嘆一聲,現在周國也在推廣棉花,不過由於種植技術不成熟,棉布的相關工藝也不成熟,所以,到了最後,周國所生產的棉布,不僅質量比齊國差,而且價格比從齊國那邊走私過來的貴不少!

這就進一步打壓了種植棉花的積極性。

既然能從齊國那邊走私到棉布,那麼,我們為什麼還要辛辛苦苦,花那麼多功夫,去生產質量比不上對方的棉布呢?

花費的成本還高!

這是個很硬的邏輯,以至於作為皇帝的宇文邕,也無法強迫非官方的人員去強推棉花種植。

造不如買,買不如租,民間產生這種思想,只需要一定的條件,並不局限於古代還是現代,也不局限於中國還是外國。

「陛下,楊宰輔來了,說是有要事求見。」

這個時候楊堅來訪?

宇文邕的心微微一沉,平靜說道:「傳他進宮,你們都退下。」

這麼晚來,楊堅一定是有十萬火急,又不得不親自跟自己解釋的大事。所以宇文邕屏退了宮衛,凝神靜氣的等著楊堅來。

「這麼晚了進宮,可是有什麼大事?」

宇文邕一見楊堅進御書房,就沉聲問道,語氣略有不悅。

任何人在晚上十二點以後還接單位同事有關公務的電話,都會不爽的。更別說宇文邕還是皇帝。

「陛下,微臣今日去見突厥公主,發現了一件令人駭然的大事。回到家中以後思前想後,若是不跟陛下坦白,只怕他日九泉之下,都會耿耿於懷。」

楊堅雙手攏袖行了一個大禮,躬身不起。

「說吧,朕聽著呢。過來說。」

宇文邕不動聲色的說道。

楊堅會意,走到宇文邕身邊,壓低聲音道:「微臣今日見了突厥公主,雖然隔著帷幕,但是看身形,聽聲音,此女必是阿史那玉茲。」

宇文憲的王妃,不,前妻,可是特點鮮明的女子。那火辣的身材,修長又具有衝擊力的長腿,讓人一見難忘。

她的聲音也跟一般女子不太一樣,有些豪放和中性化,不似中原女子那樣嬌滴滴的。

宇文邕的臉瞬間就黑了!

楊堅雖然說得不確定,但宇文邕卻很了解楊堅的為人。

這個人,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叫:穩如老狗!

十成把握的事情,在他嘴裡都只會說個六七分。而楊堅之所以深夜會來見宇文邕,只怕他已經完全確定,此女定然是阿史那玉茲無疑了!

沒有任何疑問。

這讓宇文邕感覺到了奇恥大辱!

「賊子爾敢!」

宇文邕狠狠的錘了桌案,幾乎瞠目欲裂。

木桿可汗一女二嫁,打的什麼算盤,那還用說麼?一來顯示他跟齊國那邊關係不錯,可以把自己的女兒弄回草原,二來,也是為了噁心周國!噁心自己!

強勢的突厥人認為自己才是主子,而周國乃是「兒子國」,應該孝敬「爸爸」。所以「爸爸」隨便扔一塊骨頭,你都應該是感恩戴德的。

至於這塊骨頭有沒有人啃過,那不重要,被人啃過的骨頭,你也可以再啃一次嘛,說不定更香呢,對吧?

總之,木桿可汗哪怕是跟周國結盟,實際上也是見不得周國好,非得在宇文邕和宇文憲兄弟之間插入一根鐵釘。

還有什麼比一女二嫁,所花費的成本低,而產生的效果好呢?如果真要強詞奪理起來,突厥習俗,一女多嫁,甚至服侍了哥哥再服侍弟弟,服侍完弟弟再服侍侄子,都是常事。

這事情,宇文邕就是吃啞巴虧,哪怕滿肚子的怒火,也要打掉牙往肚子裡吞,絕不能對著突厥可汗齜牙咧嘴!

幾乎是一瞬間,宇文邕就明白了木桿可汗的險惡用心,偏偏,他還不能發作。畢竟,現在這位公主,名字叫阿史那阿依,而不是阿史那玉茲。

至於她為什麼跟阿史那玉茲完全一樣,這個問題,嗯,就看怎麼理解了。反正,兩國和親,理解要執行,不理解的話,多給自己幾拳頭,也要學會理解。

世間無公理,形勢比人強,就這麼簡單。

宇文邕緊緊握住的拳頭,忽然就鬆開了。他臉上露出奇怪的微笑,嘆息對楊堅說道:「這事,只怕宇文憲心中更難受,朕倒是其次。」

他也看開了,給弟弟戴綠帽這種事情,他以前並沒有想過。但是現在想起來,貌似也挺有趣的不是麼,反正,不是他主動要做這件事。難道娶了皇后,就一直擺著看?

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暗爽。

「陛下,微臣還有一件事想說。」

楊堅面色糾結,他的五官本來看起來就有些老成,現在看起來,更是如同老頭一般。

「有話便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宇文邕心情本來就不好,現在幾乎在炸毛的邊緣。

「陛下,在會面其間,突厥公主不止一次嘔吐,以微臣的經驗看……」

楊堅沒有說下去,剩下的似乎也不需要多說了。

「你說什麼!」

宇文邕站起身,一把揪住楊堅的衣領。他面色猙獰,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如果說只是把阿史那玉茲送回來,那麼宇文邕可以認為是木桿可汗希望繼續玩平衡遊戲!然而,送個珠胎暗結的孕婦過來,這廝……果然是包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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