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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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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日……一日之內,一宮之間,而氣候不齊。

妃嬪媵嬙,王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於秦……有不見者,三十六年。

……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國各愛其人,則足以拒秦;使秦復愛六國之人,則遞三世可至萬世而為君,誰得而族滅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鄴城尚書府的籤押房裡,放著一份今年最新抄寫出來的邸報。第一頁開始就寫著這篇名為《阿房宮》的賦,還附有京畿大都督,楚王高伯逸的名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署名文章。

尚書府里從主官到小吏,都被集中在籤押房內,輪流傳閱幾分邸報,時不時的微微點頭。

文中,高伯逸提出了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理論,可謂是振聾發聵。

只不過,作為齊國的一個異姓王爺,寫這樣的文章,寫這樣的賦,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又好像沒什麼不正常。

平淡無奇之下的動作,卻是某些明眼人回味悠長。

尚書府不是獨一份,這份邸報在短短几天內,就發到了鄴城內每一個衙門,就發到了鄴城周邊郡縣的府衙,縣衙。至於造成了什麼影響,暫時還看不出來。

鄴北城的一處普通宅院裡,春光明媚。新任戶部尚書(接替李德林)的高熲,正拿著朝廷的邸報,讀給正在學寫字的高承廣聽。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為政之人,必須時刻銘記,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而臣子乃君王之劍,披荊斬棘,須知為劍之道。

君王之劍以智勇士為鋒,以清廉士為鍔,以賢良士為脊,以忠聖士為鐔,以豪傑士為夾。此劍,直之亦無前,舉之亦無上,案之亦無下,運之亦無旁。

上法圓天,以順三光;下法方地,以順四時;中和民意,以安四鄉。此劍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內,無不賓服而聽從君命者矣……」

整篇念完,高熲陶醉的搖頭晃腦,將邸報合上,望著一臉懵逼的高承廣道:「你悟出什麼來沒有?」

不要說是四歲不到的高承廣,就算是從街上抓個粗通文字的成年人,只怕也會聽得不明所以。

看著幾乎完全沒聽懂的高承廣,高熲嘆息一聲道:「剛剛為師念的那些,你完全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這是你爹寫的文章,而你爹,是一個很厲害,很值得別人尊敬的人,這就夠了。」

是這樣麼?

高承廣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還是在雲裡霧裡。

「告訴為師,你悟出什麼了?」

高熲眯著眼睛問道,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高承廣。

「我爹很厲害?」

「不,為師是想告訴你,有這樣一個父親,絕不可以有一個廢物一樣的兒子。從今日起,為師會更加嚴格的要求你,學文學武。」

「哦……好的,師父。」

高承廣似乎有點不高興,不過高熲平日裡對自己很好,他又不跟母親獨孤伽羅住在一起,高伯逸來看他的時間也很少,所以高承廣幾乎是把高熲看成是自己的父親一般。

「嗯。」

高熲欣慰的微微點頭,感慨的嘆息了一聲。他翻開這份邸報,將高伯逸署名的那篇文章又讀了一遍,甚至默默背誦那篇《阿房宮賦》。

眼中不斷有複雜的光芒閃動。

「要變天了啊。」

高熲喃喃自語的說道。

這話被高承廣聽到了,他疑惑的問道:「師父,您剛剛在說什麼?」

一個四歲孩子能懂什麼?他哪裡會明白,現在明媚的春日,也可能隨時變成狂風暴雨交加的春雷。

高熲微微一笑道:「為師剛剛在說,今後你一定要自愛,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能自暴自棄。因為你的前程,很可能會很遠大,路也很長。」

……

「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壓三百餘里,隔離天……」

楚王府的院子裡,李沐檀拿著邸報,念給正在學寫字的高承明聽。幾歲的孩子當然無法理解她念的那些東西。不過一向聽話懂事的高承明,還是很認真的在聽。

「剛剛娘念完了,你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李沐檀看著兒子問道。

或許在高伯逸眼中,李沐檀又溫柔又賢惠,處處都為自己著想,把家裡的大小事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對於自己的那些妾室,她也很大方,不會刻意去針對。算得上一位模範妻子。

不過對於高承明來說,李沐檀卻不亞於是世上最恐怖的大魔王。只有高伯逸在家的時候,他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別的孩子在玩的時候,他在學習,別的孩子在學習的時候,他還是在學習!

什麼快樂的童年,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母親……兒子想說,這文章好長啊。」

高承明有些不情願的說道,他猜測,自己肯定會被要求背誦。

「長嗎?一點都不長啊。」

李沐檀隨口便背誦了一大段,就好像這首《阿房宮賦》就是她寫的一樣。

高承明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李沐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道:「一段一段的背,娘陪著你。你爹是個蓋世英雄,世上最好,最完美的男人。我決不允許你丟他的臉!娘以後會更加嚴格的要求你,你要有心理準備。

你是高伯逸的嫡長子,所有人都會看著你,把你跟你爹做比較。娘不求你超過你爹,但起碼,你要看起來像個人樣,不能讓別人談論你的時候,一臉鄙夷,知道麼。」

高承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本來他還想說話,卻看到母親李沐檀眼中有淚水,最後就什麼都不說了。

「一句一句的背,背誦一句,娘就給你解釋一下是什麼意思。」

「好的,娘親。」

明媚的春光下,高承明在李沐檀的輔導下學習,似乎變成了一幅畫,定格在歷史的間隙中。

……

夜深了,楚王府的臥房裡,激情與喘息終於平靜下來,歸於沉寂。黑暗之中,高伯逸將李沐檀臉上沾滿汗水的髮絲捋到脖子後面,有些感慨的說道:「今天你很來勁啊。」

他總不能跟老婆說:你剛剛好騷啊。

那樣太羞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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