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時代不相信眼淚(上)(2/2)
不要說打,就是光看著,這支軍隊就很有那股「王者霸氣」的味道。
周軍這邊,宇文邕黑著臉看著對面的齊軍越來越近,心裡暗暗有些後悔。
之前一衝動,把賀若敦給殺了祭旗,現在回想一下,其實可以戰後再處置此人的。
可是話又說回來,如果那時候不殺賀若敦,軍心絕對會動搖的。特別是自己這裡還有賀若父子立的軍令狀!
他不可能殺賀若弼,可這事總得有個人出來「背鍋」吧?不然軍法豈能兒戲?
賀若敦作為軍中大將,此戰他定然會指揮一部分人馬。若是此人被高伯逸收買(這個可能性不小),戰時稍稍放一點水,那麼他指揮的那個地方,絕對會成為齊軍的突破口!
宇文邕不敢賭,或者說,孤注一擲的他,早已沒了賭博的資本。
殺了賀若敦之後,他明顯能感覺到,大軍的神經都緊繃起來了。賀若敦幾乎是除了賀若弼和梁士彥以外此戰官職最大的周軍將領了,連他都能被宰,還有什麼人敢懈怠?
「此戰你為先鋒,莫要讓朕失望。」
宇文邕轉過身對身後的賀若弼說道。
「喏!末將必當效死!」
賀若弼拱手道,語氣卻再也沒有了當初希望建功立業的慷慨激昂。
他似乎在父親賀若敦被斬的那一剎那,長大了。
其實人的心理年齡,有時候跟生理年齡沒有絕對的線性關係。父母在的時候,孩子永遠都是孩子,永遠有父母頂在前面。
一旦父母都不在了,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拿主意了,這時候,原本的「孩子」,才會真正的長成「大人」。
一如現在的賀若弼。
當然,「為父報仇」什麼的事情,他從未想過,也不可能去做。人生有太多的無奈,悲劇發生的時候,往往你無力去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發生。
這是人生的悲哀,更是時代的悲哀。一如賀若敦對賀若弼說過的,大家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一不小心,腦袋就掉了。
手持暴力的人,往往死於暴力,仿佛宿命的輪迴。
齊軍來的這一刻,賀若弼的內心反而很平靜。
「咻!」
宇文邕身邊不遠的一隻床弩射出長矛,不過並未射中目標,只是狠狠的扎在地上,矛杆不斷晃動。
四周劫後餘生的神策軍兵卒,卻仿佛完全沒看到一樣。他們赤紅著眼睛,舉著盾牌在死命的朝前衝鋒,速度極為驚人!
從未親臨決戰的宇文邕,被對面齊軍強大的氣勢給震懾了!
軍隊和軍隊,只要一比較,就能看出好壞來,尤其是自帶的那種氣質,是盔甲和兵器掩蓋不了的。
這一刻,宇文邕心中前所未有的慌亂!
「陛下!齊軍從右翼包抄過來了!」
一個傳令兵氣喘吁吁的單膝跪倒在宇文邕面前。
那支軍隊速度快得不像話,就像是身上沒有穿盔甲一樣!面前齊軍的狀態,跟虎牢關上跟周軍耗時間那支疲憊的軍隊是完全不同的狀態。
別說是宇文邕,就是周軍中的大小將領,都被眼前一幕給震撼了!
你連續跑步,每天十公里,又睡不好覺。一段時間後跟人家每天休息好,又熱身好的運動員相比,狀態自然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陛下!右翼被擊潰!那支軍隊朝著中軍來了!」
又一個傳令兵送來了不好的消息。
南北朝中後期的決戰,都是軍陣厚度薄,戰線寬度大的線性戰爭。左右翼和中軍之間相隔極遠,誇張的時候,可以達十多里地!
當然,這種發展,跟騎兵的運用是分不開的。
聽到這個消息,宇文邕心中慌得一批!
「賀若弼,你帶著人去支援右翼!」
開局第一輪,宇文邕就打出了幾乎是最後手段的底牌。
「喏!」
賀若弼騎著馬,帶著位於大陣後方的騎兵,朝著右翼而去。
宇文邕吐出一口濁氣,臨時壘起的小土丘,在一定程度上擋住了齊軍兇猛的攻勢。張彪帶著刀盾兵爬不上土丘,高伯逸立刻讓周敷帶了一隊步槊兵將刀盾兵替換下來,從下方拿著步槊去捅上方的周軍。
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陛下,左翼被齊軍的騎兵突破!」
傳令兵又送來了讓宇文邕頭暈目眩的消息。
眼前的一幕已經很明顯了,高伯逸就是用的中央對峙,兩翼突破的戰術。兩翼的神策軍都是穿改進版紙甲的,甚至已經不叫紙甲,而可以稱為是「棉甲」了。
這種鎧甲不僅保暖,適合秋冬使用,而且輕便,防禦箭矢效果極為拔群。
高伯逸將這些人作為兩翼突破的主力!
這就是打硬仗,我的人體力比你好,比你能跑,比你裝備好,還比你數量多!
就是欺負你!
正在這時,賀若弼騎著馬朝著中軍而來,他還好,馬身上已經中了幾箭,血流不止。
「陛下,右翼已經崩潰,救不回來了。此戰不可為,撤退吧!齊軍很兇,頂不住。」
這話其實已經不需要他說,宇文邕已經看到自家的所謂「精銳大軍」,陣型搖搖欲墜,似乎各處都在崩潰的邊緣,不存在哪裡頂不住的問題。
因為都要不行了。
「陛下,今日我賀若弼就帶著你殺出重圍。」
賀若弼從親兵手裡接過馬槊,將已經從戰線正前方突破的神策軍士卒刺翻在地!他用巧力,在宇文邕騎乘的戰馬屁股上扎了一下,馬兒開始奪命狂奔!
他回望四周,穿著紅色軍服的神策軍將士宛若血潮一樣,將苦苦抵抗的黑色軍服周軍砍翻,不斷的滲透到大陣中央來。
「完了。」
賀若弼輕嘆了一聲,騎馬追趕宇文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