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王不見王(下)(2/2)
一年,或者兩年以後,齊軍就會出現在各條戰線上,伺機突破。
到時候,周國能不能恢復國力,恢復了多少國力,可以拉出多少精銳打仗,會不會有自己這邊的刺史背叛倒戈,這些事情,都不能不考慮。
要守住關中,風險有點大。我們蘇家,並不想冒如此大的風險,來等待宇文邕成長,等待周國的國力雄厚起來。
這個道理別人不懂,高都督應該是懂的。在下今年已經是不惑之年,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以等待了。」
蘇綽之後,蘇家人才輩出,但是,之後又迅速沉寂下去,頗有點後繼乏力的意思。
蘇綽已死,蘇椿年紀也不小了,他若是死了,蘇家出來撐門面的人,未必有他們這一輩人的本事。
若是和平年代還沒什麼,可以慢慢蟄伏。但是萬一高伯逸帶兵打入關中,一沒有人才,二又是本地世家,三還是敵對關係的蘇家,會落到什麼好處?
用腳指頭想想也能猜到一二。
還是那句,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背景。每當做選擇的時候,並不是完全看自己的喜好,而是要兼顧自己所處的「背景」,再來做決定。
蘇家決定在另外一邊下個注,也是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罷了。本來蘇椿還不會走這一步,然而此戰宇文邕實在是太讓他失望了。
其實面對高伯逸的無理要求,宇文邕完全可以討價還價嘛。這位皇帝還是太嫩了,如果他要死不放弘農城,那麼,高伯逸就必須要打下來。
弘農城極為堅固,打下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更何況能不能打下來,都要打一個問號。宇文邕要是不慫,據理力爭的話,高伯逸依然會送他回關中的。
關於這一點,其實不光是蘇椿,就連梁士彥等人,也都猜到了。
目前兩國對峙的局面,讓蘇椿感覺到一絲絕望,他真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打贏。或者,只有「力挽狂瀾」四個字,才能改變兩國之間的戰略態勢吧。
比如說高伯逸遇刺身亡,比如說小皇帝高潛暴死,齊國內亂什麼的。
「我若是放你回去,你怎麼跟宇文邕交代?」
高伯逸沉聲問道:「賀若敦的例子擺在眼前。」
「放心,我自然有我的辦法,這點不需要你來為我操心。」
蘇椿還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只要高伯逸願意放他回去,其他的都好說。
宇文邕會殺他麼?
想想都不可能啊,周軍在洛陽死傷慘重,宇文氏對關中的控制力大大降低!殺他蘇椿,難道宇文邕希望關中世家聯合起來造反?
這隻有蠢貨才幹得出來,宇文邕不是蠢貨,他不會做這樣無知的事情。
「我什麼時候可以拿到圖紙?」高伯逸好奇的問道。不必說,這圖紙肯定不在蘇椿身邊,要不早就被王琳等人搜查出來了。
「回到關中後,我會派人去鄴城送給都督。」
這就是典型的先吃飯後買單了。這樣的情況下,就很難保證那些餓極了的乞丐,明明身無分文,卻厚著臉皮去吃一頓霸王餐,然後抹抹嘴就不認人裝死。
「蘇先生立一個字據,蓋上印信,然後就可以走了。」
高伯逸幫蘇椿出了個主意。
「原來還可以立字據麼?」
蘇椿明知故問道,他怎麼想的,只有自己清楚。
「當然,親兄弟,明算帳。」
蘇椿原以為高伯逸會大氣的說:我相信你。
之類的。
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市儈」,有失風度。不過想想也正常,這年頭拔X無情的人不要太多,說過的話當做沒說過,事後也不認帳。
這年頭又沒有錄音機,確實要小心些。
其實高伯逸已經算是厚道了,如果蘇椿回去後隨便畫個什麼圖送到鄴城,高伯逸拿到了也只能吃個啞巴虧!
蘇椿取出石屋裡放著的紙筆,寫了一份字據,大概就是說他蘇椿今日答應高都督,獻出玉璧城的結構圖,收到貨以後,請高都督將字據交還,等等。
然後蓋上了自己的印信。
將東西收好,高伯逸指了指門口說道:「蘇先生可以自行離去。你跟執勤的人說要一匹快馬和三天的乾糧,他們會為你準備的。」
「謝謝高都督,那在下告辭。」
蘇椿臉上看不出喜怒來,不過大體上心情還算好吧,因為一個人的眼神沒辦法騙人。
他走以後,高伯逸無聊的靠在石牆上,嘴裡喃喃自語道:「玉璧城……韋孝寬,終究還是要解決你啊。」
……
劉休徵回到襄陽城的時候,這位北周的王爺,正在跟獨孤伽羅在某個幽靜的小院子裡閒聊,似乎並未將對方當做階下囚。
看到劉休徵來了,宇文憲不由得鬆了口氣問道:「情況如何?」
周軍慘敗的消息,他已經通過某個渠道了解到了。現在宇文憲已經不做他想,只要宇文邕回了關中,他就立刻撤兵,一分鐘都不停留,逃之夭夭!
回周國路,未必太平,到時候,他少不得要用一下人質。當然,獨孤伽羅一人就夠了,其他的,不必帶著,帶了也是麻煩。
「陛下已經乘著船回沿黃河北上,應該會到達蒲坂城,殿下可以離開襄陽了。」
看到劉休徵拼命給自己使眼色,宇文憲對獨孤伽羅說道:「我還有公務,改日再來。」
二人匆匆離開,來到府衙的書房,劉休徵這才把看到的戰況,以及周軍和齊軍的表現,還有高伯逸最後交代的那些話,全都跟宇文憲說了一遍。
這時候,宇文憲才明白自己出擊襄陽,是多麼的莽撞。
要是高伯逸再晚走一天,或者王琳不再堅持讓他的部隊來守城,奇襲襄陽都會是另外一種結果。他宇文憲現在還是不是活人,都要打一個問號!
「高伯逸的那些話,都是挑撥離間之言,你不要當真,沒事的。」
宇文憲滿不在乎的說道。
「王妃有孕在身,高伯逸卻知道,這……」
劉休徵不動聲色的說道。
「我可以相信你麼?」
宇文憲毫無徵兆的看著劉休徵,一字一句的問道,神情無比嚴肅。
劉休徵被嚇到了,不過最後依然點點頭道:「可以的,殿下。」
「今夜你帶著王妃……去鄴城,在那裡安頓下來。我會對外宣稱,公主在漢江不慎落河,人屍全無。」
這,叫什麼事?
劉休徵嚇得直接跪下了。
「你已經當爹的人了,怎麼會覺得吃驚呢?這個孩子在長安,必定活不過滿月。」
宇文憲苦笑道:「我也是要當爹的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