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東風破(完)(2/2)
「賀若敦不會說謊的,因為我們是強大的一方,周國是弱小的一方。他能騙我一時,等我回過味來,秋後算帳,他的家族就灰飛煙滅了。賀若敦是聰明人,知道要怎麼做選擇的。」
高伯逸十分篤定的說道。
這個年頭的世家,都是極度自私且虛偽的。又喜歡好名聲,又要家族長久發展。典型的又要出去賣,又要立牌坊。
「對了,主公應該是還有後手吧。這個賀若敦留在我們這裡,貌似也沒什麼好處,畢竟他跟韓擒虎不一樣,不可能真心為我們效力的。
既然不能用,此人又有些真本事,不如殺之。」
楊素做了一個手掌劈砍的動作。
如不能用,則殺之,這是時代的主旋律,大家都這麼玩的,只能說楊素的觀點代表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不過高伯逸不這麼想。
任何一筆血債,後面都是需要償還的。高伯逸才不是個喜歡當債主的人。
「跟我走,讓你看一齣好戲。」
高伯逸拍了拍楊素的肩膀說道。
二人來到虎牢關城頭,只見周敷正帶著人清理現場,防備著周軍殺一個回馬槍,雖然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
「大都督有什麼吩咐?」
看到高伯逸來了,周敷連忙過來打招呼行禮。
「好說好說,把那一百多周軍俘虜找來,我要跟他們說話。」
高伯逸笑著說道,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其實周敷也很害怕他會下令殺俘。古語有云:殺俘不祥。
中國古文化里有一個觀點,就是每當你殺一個人,這件事所造成的後果,就會影響你自身的氣運。那些殺人如麻毫不顧忌的人,歷史上多如流星一般,其興也勃,其衰也忽。
如朱溫,如石虎,如侯景等等。
周敷也很害怕高伯逸變成那樣一個人。而且這百來號人,實在是影響不到什麼,又不是胡人,他實在是下不去手。
「放心,殺俘不祥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連賀若敦我都沒殺,殺那些士卒又有什麼用?」
這種說法很有說服力,周敷微微點頭道:「末將這就去把那些人找來。」
周敷做事很乾練,一炷香的功夫,那百來號周軍戰俘,就被神策軍的士卒帶到跟前來了。
「放心,這麼晚把大家叫來,不是來殺你們的。這點肚量,我高伯逸還是有的。」
站在那些戰俘面前,高伯逸大度的說道。
這話讓那些極度恐懼不安的戰俘都放下了戒備,主要是高伯逸的態度很溫和,不太像是要搞事情的。
「這樣的,我跟你們沒有私仇,也知道你們的家都在關中,所以不打算為難你們。
現在天色已晚,明天天亮,我放你們回去,你們可以去河陽三鎮的南城,去找梁士彥將軍。我吩咐各路齊軍都不阻攔你們便是。」
此刻高伯逸說話的語氣和聲調如同聖人!
世界上有沒有這麼好的人啊?
這些周軍俘虜心中升起一個古怪的想法來。
因為高伯逸的做法,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這些俘虜們回去,定然會把齊軍的情況告訴宇文邕。
要知道,戰場上一點點的意外,都有可能造成雪崩的潰敗!凡是有點腦子的主帥,都不會做放俘虜回敵營的事情,哪怕他不會殺這些人。
「不過呢,我要告訴你們一個情況。」
高伯逸輕咳一聲道:「賀若敦將軍,已經投靠我了,他把周軍大營的情況,也都跟我說了。你們沒有多少兵馬了,此戰已經敗了。接下來,就是被我趕到河陽三鎮的南城困守。
你們的退路,已經被我截斷,黃河上的那些大船,也都是我的軍隊在操縱。如果我放你們回去,不過是遲一點收割你們的性命罷了。
那個時候,你們可能不會像這次一樣,會有小命站在我面前再次當俘虜。那樣,等於是我推你們入火坑,間接殺死你們。
所以,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高伯逸抬起自己的左手,指著身側道:「喜歡當英雄的,站在我手這邊,等會放你們走。你們可以回去跟宇文邕共存亡。那樣的話,大家各安天命,誰也別怨恨誰。」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令人無法反駁。真叫做「仁至義盡」了。
這些俘虜都聽得動容,不過卻沒有移動腳步。他們在聽高伯逸後面的話。
「不想去冒險的,就安分的待在虎牢關里,戰後,你們隱姓埋名,在鄴城郊外分一塊田,重新娶妻生子,過另外一段人生。待天下一統之後,再回關中去。」
不得不說,高伯逸的第二個方案,非常有誘惑力。這些俘虜的腳底板就像是長了釘子一樣,動也不動。
他們中很多人打仗已經打累了,不想再打下去了。一聽有退路,腦子裡的那根線斷掉,再也接不上去了。
「高都督,您大仁大義,我們都佩服之至。只是,在下家中父老都在關中,若是苟活鄴城郊外,豈不讓家人蒙羞?
對不住了。」
一個身材健碩的周軍戰俘,直接走到了高伯逸的左手邊,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回歸周軍大營。
可惜,他只有一個人,其他俘虜,雖然一個個面露愧色,卻動也不動。
「高都督,在下也想回去。」
接下來,一連走了十多個人。
然而剩下的人,似乎決心甚為堅決,說什麼也不挪動一步了。
大概十分之一的人選擇回歸。
「求仁得仁,我派人現在就送你們一程,等與周軍接洽後,他們再返回。」
高伯逸對身邊的楊素說道:「你帶著一隊人送他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