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心魔(1/2)
簡單的一個木盒子,做工還算精緻。
平平無奇的一塊木板上刷著四色漆,看起來像是臨時趕製的,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至於那四種顏色的木球,更是連大小都略微有些不同。
看著桌案前的這件「奇怪」玩意,宇文憲長嘆一聲,一肚子話想跟人說,身邊又無人可以傾訴。之前酒桌上,高伯逸說要玩這個遊戲,為什麼他選擇不玩呢?
因為宇文憲不想自己的底細,被高伯逸看透。這個四色球盒子,看起來平淡無奇,實則內藏玄機。
負責出球的人,明顯是「莊家」,而負責猜球的人,則是「閒家」,前者占據的優勢,遠遠大於後者,而且占據主動。
因為這個遊戲有個潛規則,盒子裡的球,未必是一定的!
宇文憲數了數,盒子裡有一百多個球,很顯然,高伯逸跟自己說的所謂「玩法」,很有誤導性。事實上,要得到一百分,根本不需要這麼多球。
也未必是要滿足一百分這個條件。
甚至,每一種球分別代表多少,那都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這些事情,也是他回來以後才想明白的。
看著這個盒子,宇文憲想到了皇帝和大臣,主公和屬下,說到底,莊家是「主」,閒家是「臣」,這個遊戲就很好看了。
紅色球有九十多個,代表著日常事務的運作。臣子要猜主公的想法,把主公的事情辦好。辦好了,增加一點寵信。
失敗了問題也不大,最多是讓主公失望而已。
這是主公與臣子日常的博弈。
黃色球和藍色球,應該是代表了危機和緊急事件,這些事情,在主公心中地位比較重要,一旦失分,十分影響地位。
宇文憲找了一下,在盒子裡找到了兩個綠色的球,就只有兩個!
「這個球,顯然不應該只有四分。高伯逸果然奸詐,原來是在這裡留了一手。」
宇文憲拿起綠球來,若有所思的說道。
如果綠色球的分數上漲到五十,甚至更多,而不是四,那就跟這個遊戲的隱藏意思完全對上了。
莊家在贏綠球上,占有絕對優勢,代表著主公對臣子的生殺予奪。出綠球,意味著主公要處置這位大臣。
然而,臣子一旦猜中綠球,則意味著謀反成功,在很多時候,基本上就代表著遊戲結束!所以綠球才會有兩個。
暗示主公跟臣子,各有一次機會。
至於其他的球,不過是分數的鋪墊罷了。如果沒有平日裡做的那些事情加成,那麼就算謀反成功了,也很難御下。說不定會因為小事而功虧一簣。
自己明日就要離開這裡回關中,高伯逸卻送這個玩意給自己,挑撥離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宇文憲眼神黯淡下來,高伯逸這是在告訴他,回到關中以後,無論你怎麼折騰,宇文邕都是占據著「莊家」的位置,要玩死你的機會很大。這一點根本不需要懷疑。
而作為「閒家」,你想猜宇文邕什麼時候出「綠球」,實在是太難了,幾乎不可能。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
而是坐莊的莊家,在欺負上賭桌的玩家。
更何況,莊家還能作弊,將盒子裡的一部分球拿出來。因為可能不到盒子裡所有球出完,就已經到達所需的分數。
玩這個需要運氣麼?
不,並不需要什麼運氣,但是需要去猜對方的心思,而且對盒子裡的球,各種顏色有多少,也得瞭若指掌。
當然,這個遊戲可能還有其他玩法,或者,它本身就是個很普通的賭具而已。問題不在於裝著四色球的盒子如何,而在於玩家所制定的規則如何。
今日高伯逸提出玩這個遊戲,宇文憲覺得對方的算盤應該是想套取自己的思維模式,為將來對陣沙場做準備。
一時間,他感覺到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以前,宇文憲不覺得自己的兄長宇文邕會容不下自己,為什麼呢?因為不管怎麼看,這皇位也輪不到自己來坐。
甚至,如果宇文直沒死的話,宇文邕若是突然駕崩,那麼宇文直上位的可能都比自己要大。
可惜,宇文直死了,自己還莫名其妙的得罪死了太后。
而今,宇文邕或許也容不下自己了,受到猜忌是必然,留著自己壓制關中那些豪強也是必然。這夾縫中生存的滋味,可不怎麼好受啊!
將桌上的木球裝好,宇文憲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又把球倒出來數了一遍。他思索著這些球各自的數目所代表的含義,結果依然不能確定。
「回關中後,我和兄長就要玩猜球遊戲了。只要盒子裡有綠球,那麼它就一定會出來,只是遲早而已。
莫非,這就是我的命數麼?」
宇文憲想到了很多。宇文邕如果一直出紅球,讓自己得分,那麼當自己快贏了的時候,他一定會出綠球。
這也正好暗合目前的局面。
自己偷襲襄陽成功,宇文邕兵敗洛陽,精銳喪盡。
換句話說,類似於紅球積累夠了,又僥倖猜中了幾個黃球和藍球,馬上就要贏了。
這時候,宇文邕會怎麼做?
宇文憲這才感受到高伯逸的可怕,這人算計人心,真是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我要不要扔掉呢?」
宇文憲看著桌案上的木盒,有些猶豫不定。
回關中以後,這個盒子,肯定是瞞不住人的。說不定宇文邕會冷不丁到自己府上玩兩把,到時候會如何?
現在扔掉,貌似也很難避過皇帝的耳目。本來沒什麼的事情,若是遮掩,反而會引人懷疑。
你說沒什麼,宇文邕就信麼?
表面上相信了,內心會怎麼想?
宇文憲忽然感覺,這個盒子裡裝著的,就是一個魔鬼,誰玩了都會浮想聯翩。
若是宇文邕玩了,會想到什麼事情?他會不會認為,自己的皇位受到了威脅?
「無奈生於帝王之家!」
宇文憲長嘆一聲,用黑布將盒子裝好。他決定了,一旦回到長安,就放到王府的庫房裡丟著,既不隱藏,也不拿出來的玩。
這樣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了吧?
……
「你這樣看著我的眼神,很奇怪。」
神策軍中軍大帳內,高伯逸正在思考一些問題,卻看到鄭敏敏一直盯著自己看,目不轉睛,直勾勾的那種。
「嗯,大都督,你讓我做的四色球盒子,到底是怎麼玩的?」
鄭敏敏好奇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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