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章 小樓一夜聽春雨(2/2)
然而李智雲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似乎是被來護兒的赫赫威勢給嚇傻了,不躲避也不退後,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就任由這團烏雲遮蔽了他的天空,遮蔽了東方乍現的那抹晨曦,也遮蔽了他的身影。
下一瞬,人們的目光隨著那團烏雲看向天空,卻忽覺天空中灑下一片清輝,就好像深夜裡那輪明月忽然從雲間鑽出來似的,冷冷的浸入每個人的眼帘,但是現在明明已經是早晨,為何還會有這如銀的月光灑向大地呢?
沒有人能夠想明白,也沒等人們多想,這一抹月色清輝便告消失,令人奇怪的是,那團烏雲也消散了,天地之間沒有月色也沒有清輝,沒有烏雲也沒有狂風,只有晨曦如故,一切都已歸於原始。
再看場中情景,卻又是一番驚人情狀,來護兒和那孩子間隔丈許對峙而立,來護兒的大槍橫亘在兩人之間,冷森森的槍尖已經刺在了男孩前額那深陷的凹坑裡,即使是從正面看上去也像是深入顱腦了。
在兩人兩側的人們的視角里,這一槍已經穿透了男孩的腦袋,只是沒有洞穿而過罷了,然而為何沒有半滴鮮血現出呢?這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更有甚者,站在男孩對面的、目力較好的一些人卻發現更加匪夷所思的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孩子的瞳孔並未放大——如果這孩子已經死了,他的瞳孔就應該變大——非但沒有瞳孔放大,而且炯炯有神!這哪裡是一個死人的眼神?
人們正自驚疑不定,來護兒卻忽然說話了,聲音里沒了之前的狂暴和霸氣,聽上去很是乾澀:「能不能告訴我?你這刀法叫什麼?」
人們隨即又把目光聚焦在男孩的臉上,發現似乎是因為被鐵槍扎住了腦袋,男孩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看向了對面西方天際。
西邊天上有什麼?不少人都轉頭跟著看了過去,卻什麼也沒發現,唯有瑟瑟秋風,搖曳著漫山遍野的秋色,這有什麼好看的?
卻聽男孩嘆息了一聲,說道:「我知道我使這刀法有些不合時宜,現在是秋天的清晨,這裡也沒有亭台樓閣,但是我沒辦法,因為只有用這一刀才能殺死你,我這刀法叫做……」
說到此處,他不知為何沉吟了一下,而後吐出了清晰的七個字:「小樓一夜聽春雨。」
小樓一夜聽春雨?!
小樓一夜聽春雨是什麼刀法?沒聽說過啊!
眾人茫然不解之時,聽見「啪嗒」一聲響起,卻是來護兒那杆大槍的槍頭掉落下來,摔在了男孩腳下那片青黃不接的草叢上面。
槍頭怎麼折了?沒等人們思索,卻又聽見「啪嗒」、「啪嗒」、「啪嗒」幾聲響動,目光中那杆大槍竟然寸寸斷折,依次掉落在草叢或草間的土地上。
來護兒自毀大槍?他為什麼要毀掉自己的大槍?再看來護兒時,卻見來護兒赤裸的上身突然多了幾道血線,脖子上一圈、胸前和一雙上臂各有一圈,腹部還有一圈,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趁人們不注意,悄悄用鮮血在他身上畫出來的一樣。
誰畫的?
來護兒卻像是不知道身上有這幾道血線似的,忽然開口說道:「這刀法,我……服!」
說完這句話,他竟然閉上了眼睛。下一刻,人們發現他身上那幾道血線竟然在擴大,就好像鮮血滴落在紙張上面,漸漸浸潤開來一樣,然後人們終於看清,這哪裡是什麼血線?這分明就是傷口!
來護兒的脖子,雙臂,胸前和小腹各有一道綻開的傷口,來護兒不是橫練麼?刀槍不入的存在,怎麼可能被人割破軀幹和肢體?
這個念頭在每一個人的心中閃過,卻見來護兒的身軀突然間四分五裂,如同一座高樓轟然倒塌。
「來將軍死了!」
「他殺了來將軍!」
「他竟然殺了來將軍!」
「這廝使詐,肯定是使詐了!」
濟州的軍士無不驚恐萬狀,驚恐中夾雜著激憤,有人帶著哭腔,有人歇斯底里。
他們之所以還能生出激憤這種情緒,一方面是因為他們自覺人多勢眾,哪怕是來護兒本人也不可能殺死他們這樣的一千精銳;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看不懂來護兒是怎麼死的。
說到底,是因為這個時代里沒有人懂得什麼叫做小樓一夜聽春雨。
忽然間,不知道有誰喊了一聲,「弟兄們,大家一起上,殺了這廝!」
響應的叫喊此起彼伏:「對,殺了這廝給來將軍報仇!」
「對,大家不要怕,他就算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
「我先上,不怕死的跟我來!」
「沖啊,殺呀!」
「殺!」
一時間,盤龍山山腳下這片空地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一千將士吶喊震天,有如潮水一般,湮沒了先前那方單挑的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