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四章 面聖(2/2)
隋朝的律法《開皇律》就是高熲制訂的,可見其地位之高,學問之深。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大有學問的宰相,卻愣是看不懂武奎奏摺里的一封信,別說皇帝很是不滿,就連他自己也是囧的汗流浹背,這寫信的人是誰啊?簡直狗屁不通!漢字不是這麼用的好吧?
這封信是幽州刺史武奎發來奏摺的附件,按照武奎奏摺上所說,這封信是高句麗人寫給北平王羅藝的,被武奎命人半途截獲,送信者負隅頑抗,拒不受縛,力戰而死,於是這封信就成了指控羅藝的唯一證據。
秘密監視調查羅藝的命令是楊堅下達給武奎的,下達這道聖旨的原因是由於發生在今年上半年的一場戰事,其時高句麗軍隊攻打大隋邊陲重地營州,營州刺史韋沖率部死戰堅守月余,高句麗久戰不下方始退去。
戰爭期間韋沖曾經派人前往幽州求援,但是總領幽州兵馬的羅藝卻以北御突厥為由拒絕發兵,韋沖及營州軍民對此怨聲鼎沸,韋沖更是一道奏摺上到長安,狠狠地參了羅藝一本。
羅藝是昔日北齊的降將,卻不是戰敗投降的。昔時靠山王楊林率領隋軍攻打幽州,鏖戰多日不分勝負,最後楊林提議講和,給出的條件是只要你羅藝歸順大隋,別的都好商量,這事楊堅也是同意了的,因為當時還有南陳未滅。
最終雙方議和,羅藝獲封北平王,率領原班人馬駐守幽州,聽調不聽宣。聽調不聽宣的意思大致是如果有敵國軍隊進攻幽州,羅藝自然有義務率軍抵抗或者反擊,但若是要求他率兵前往別處征戰,則須看他本人是否願意才行。
然而在這一次高句麗進攻營州的戰爭之中,羅藝的表現就太不像話了。
營州(今營口)已經是大隋東大門的最後一座城池了,漢朝時設立的玄菟郡(可以理解為包括今瀋陽在內的遼寧大部)和樂浪郡(可以理解為包括今長春在內的吉林大部)都被高句麗占領了。
設若營州失陷,則高句麗的兵鋒便會直指幽州,你羅藝連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麼?
楊堅並不認為羅藝有這麼愚蠢,之所以按兵不動,必然另有原因,所以才下旨讓武奎秘密調查,就有了此時高熲手上拿著的這封密信。
然而這封密信卻是無人能夠看懂,非但武奎看不懂,經手奏摺的楊廣看不懂,就連學問最深的高宰相都看不懂,看不懂如何指控羅藝?
而若是不搞清楚羅藝在兩國關係中的立場,就不能發兵征討高句麗,總不能前面打得要死要活,背後還伏著北平這支隨時都有可能投敵的大軍吧?
高熲其實很想說朝中那個安平郡公李德林最是博覽群書、飽學強記,或許他能看懂,可是你因為他姓李就把他貶到湖州去了,有啥辦法?
君臣正鬱悶時,忽聽門官通報,說皇后攜唐國公府來了。
聽說皇后到來,楊堅就把奏摺往桌上一放,起身上前迎接。他對這位結髮妻子有著超出這個時代的尊重,反過來獨孤皇后對他的影響力堪稱巨大,家長里短雞毛蒜皮就不用說了,即使是大臣任免乃至軍國大事,他也往往聽從皇后的建議。
「皇后何故來此?」
如果是只有獨孤伽羅一人到來,他就不會問出這句話,但是此時卻有李淵跟在皇后身後,這句話問的其實就是李淵。
獨孤皇后微微一笑,側了側身,意思是把回答的權力讓給李淵,李淵立即開門見山:「陛下,微臣不堪坊間謠言侵擾,特來請辭……」
楊堅不看李淵,卻把目光看向皇后,意思是你外甥要辭職,你這個當姨娘的怎麼說?我得聽聽你的說法再做決定。
縱使心裡恨不能把所有姓李的都殺死或者趕出長安,他也沒有對李淵下手,一方面是因為李淵潔身自好,沒有什麼大毛病可抓,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礙著皇后的面子,不經過老婆的同意就不能動李淵,不然後果很嚴重。
李淵當然已經做通了獨孤伽羅的工作,所以獨孤伽羅答道:「既然這流言蜚語如此惡毒,那就讓他去吧,不過也不能貶為庶民,妾身的意思是讓他去太原做個留守,那裡離他老家也近。」
「嗯……」老婆既然已經定了,楊堅當然不會駁回,但是皇帝的架子仍然要擺一擺,所以要假作沉吟,意思是皇后提出來的議案也得經過朕的考慮才行。
正沉吟時,忽聽外面門官稟告:「晉王殿下、越國公楊素、宇文化及求見聖上……」
李淵聽了這句話不禁嚇得一哆嗦,真是怕啥來啥啊,這楊廣怎地如此陰魂不散?還組團來了,這下可麻煩了。
楊堅還沒說話呢,獨孤伽羅已經笑了,說道:「今天可真是巧了,阿摐(楊廣小名,音:chuang,一聲)怎麼也來了?快讓他進來。」
獨孤伽羅越來越喜歡這個二兒子了,因為上次太子串門時喝醉了誤入蕭美娘浴室之後,蕭美娘進宮哭訴時順便說了這麼一句話:說楊廣整日只知替父皇操勞朝中政事,害得她常年獨守空房。
獨孤伽羅就喜歡男人這個樣,這叫有正事。像太子那樣整天膩在太子妃身邊有什麼好?除了孩子生了一窩又一窩之外再無益處。
在枕邊風的影響下,楊堅對二兒子的印象也是越來越好,只是此時聽見他和楊素宇文化及同來就覺得有些奇怪,這是有大事稟告麼?當即附和了皇后一句,讓他們進來。
楊廣屁顛屁顛地走了進來,看見爹娘立即親熱問候,同時不忘跟高熲李淵見禮,一點皇帝親兒子的譜都不擺,仿佛他才是這座宮殿裡身份最卑微的那個。
楊堅的目光卻越過了楊廣身後的宇文化及和楊素,看在那個瘦小的男孩和一個綠衣美貌少婦的身上,皇后就在身邊,他的目光沒在少婦身上停留,只盯住了男孩看。
那男孩的打扮很是奇怪,帶著一頂帽子,幾乎蓋住了整個額頭和眉毛,帽子下面就是眼睛了。就問道:「這孩子是誰?」
楊廣連忙躬身答道:「回父皇,這就是前些日子你要召見的唐國公第四子李智雲,今天兒臣把他帶來了,這是他的新婚妻子羽裳,也是兒臣的義女。」
李智雲和羽裳立即上前給帝後行禮,說是上前,其實他們距離皇帝皇后還有三丈的距離,這個距離只有楊廣才能超越,余者即使是李淵和高熲也不能僭越。
楊堅和獨孤伽羅對視一眼,獨孤伽羅不看羽裳,只看著李智雲說道:「智雲,你到了這裡怎麼還不脫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