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八章 蕭史乘龍(2/2)
既然用普通的弓,那就一定是在施射技巧上面別出心裁了,但是人們看見的事實卻不是這樣,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箭射出,跟普通人射箭完全沒有區別,這樣的射法能射到五百步外的香火頭?
人們原本只不相信紅拂,現在倒好,連房遺愛也不相信了。
箭矢的飛行速度極快,不論是三百步還是五百步,都用不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下一瞬,眾人看不見城頭的香火頭,就都把目光看向燈籠聚焦的房遺愛,卻見房遺愛臉色突然大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就好像受到了某種侮辱一般,大聲喊道:「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幽暗的夜色之中,即使是武林高手也看不見這一箭的軌跡,但是那為數不多的幾個能看見兩個紅點的人都知道,房遺愛這一箭是射失了。
紅點仍在,說明藏香沒有斷,如果房遺愛一箭中的,那脆弱的藏香怎麼可能不斷頭?
所以只要看見香火頭仍在即可判斷房遺愛沒有射中。
如果按照房遺愛單方面的說法,只要他射不中就是他輸了,此時紅拂已經不必施射了。
高陽再也忍不住,指著房遺愛的鼻子罵道:「房遺愛你個沒用的東西!平時就窩窩囊囊的沒出息,干不出一件給家國爭光的事情,今天又跑到這裡來丟老娘的人,你沒把握你比什麼射箭啊?還不如讓程處亮和席君買上呢!真是氣死我了!」
房遺愛是真的不服,在這個距離上射香火頭是他每夜必練的項目,近五年以來從未有過失手,為何今夜卻射偏了?
難道說城頭附近有人干預?那也不可能啊,除了自己家那兩名家將之外,再也沒有一個合適的位置可以判斷出自己的這支箭的軌跡,如何能夠從中作梗?
但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導致自己失手的原因了。
找不到原因就只能挨老婆罵,不論自己再怎樣氣,也沒法頂嘴回去。
正煩惱時,忽聽武媚說道:「狄仁傑,你給我看看,這兩支藏香有沒有射中?」
狄仁傑本來就在瞭望城頭,聞聲立即扭轉頭來匯報:「回娘娘的話,兩支藏香有一支射中了。」
「啊?」
狄仁傑這句話可就把場上的氣氛徹底引爆了,露餡了不是?讓你小子再裝!人家房遺愛都承認射偏了,高陽公主都開罵了,你卻說有一支藏香射中了,這不是瞪著大眼說瞎話麼?
就連武媚都愣住了,其實她原本看得清清楚楚,兩支藏香都還好好的,根本沒被射中,她只是想跟狄仁傑多說幾句話才問了這一句,誰料到狄仁傑竟然給出了這樣一個回答,難道說是自己看人走眼了?這狄仁傑並不是真正的人才?
卻聽狄仁傑又道:「娘娘請恕小人直言,剛才你的提問有些籠統,所以小人也就籠統地回答,確切地說,是這位紅衣娘子的繡花針射中了藏香。」
「什嗎?」高陽第一個就蹦了起來,說道:「姓狄的臭小子,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這胡說八道?信不信老娘要了你的小命?」
武媚聽了這話就有些不爽,幹嘛啊?狄仁傑是我看上的人才,眾目睽睽之下我已經表示過欣賞的了,現在你高陽卻想要他的命,你這不是落我面子麼?
只不過在不爽高陽的同時她也有些埋怨狄仁傑,沒錯,我是欣賞你,想收你作為我的班底,可是你也不能如此年少輕狂,冒天下之大不韙啊!
可是不論再怎麼氣,自己這個面子也得圓回來,於是說道:「狄仁傑,你是在跟我說笑嗎?」
狄仁傑道:「回娘娘,小人沒有說笑,小人的確看見那支藏香上面插了一支繡花針,之前點燃的時候沒有,那兩個人把香爐擺放到箭垛上的時候也沒有,就在這位房將軍那支箭射偏的一瞬間,繡花針就射中了左邊的那支藏香,如果不信,你可以命人將香爐取回來察驗。」
這番話一說出來,旁人也還罷了,卻把紅拂下了一大跳,她是在房遺愛射出那一箭的同時出手,把繡花針射進了房遺愛那支狼牙箭的箭杆之中,等到狼牙箭即將擊中目標的一瞬間,她灌注在繡花針上的內力二次爆發,在震偏狼牙箭的同時,射在了左邊那支藏香上。
繡花針比藏香還要細小得多,她的力道又拿捏得恰到好處,正好做到了射中而不穿透,這是李智雲在臨去仙界之前的十年裡教給她們四姐妹的內力用法,叫做「蕭史乘龍」。
如果把房遺愛那支狼牙箭比作一條沖天而起的驚龍,那麼她這支繡花針就是乘龍的蕭史。
繡花針不必考慮射程遠近的問題,只要狼牙箭能夠抵達目標就行。
恰好房遺愛的內力用法也很獨特,同樣是在箭身上附著了內力,就如同民間爆竹二踢腳的原理一樣,弓弦是第一道動力,內力是第二道動力,在弓弦產生的力道將盡之時蓄在箭身上的內力二次爆發,就彌補了一石弓射程不足的缺陷。
然而就是這樣複雜的一個過程,竟然被狄仁傑說得清清楚楚、各個環節各個細節一點不差,這狄仁傑的眼力也未免太厲害了些,比起當年的狄知遜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到了狄知遜,紅拂忍不住問了一句:「狄仁傑,你認識狄知遜嗎?」
狄仁傑聞言一愣,隨即答道:「回這位夫人的話,你說的這人正是家父,夫人莫非認識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