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晝斷獄以百計,夜理書以石計(1/2)
眾人皆滿腹好奇的打開了琉璃瓶的塞子,未過多久,大殿中便香氣瀰漫。
所有人都露出震驚之色,香料他們並不陌生,可這瓶子的香氣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香料雖芳香,可功效遠不如這瓶子中的液體啊?
「陛下這是何神物?」
眾人全都望著王座上的嬴政,震驚不已道。
「宮廷秘制香水,功效遠超薰香,香料。這些東西,就是朕召爾等來,要跟爾等做的大買賣。」
嬴政隨口道,仿佛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群人皆露出火熱的眼神,他們哪一個不是浸淫商道多年,這其中的商機無窮啊!
「小民斗膽,請問陛下,這賣買如何做?」
烏氏雖專營畜牧,但也有些許副業,自然不肯放過這等好機會。
由於長久為帝國提供戰馬牲畜,所以烏氏也比其他商賈更有底氣一些。
「這裡只是幾樣價值連城的絕世隗寶,還有很多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瓷具玉器等一系列生活所需品,不知凡幾。」
「朕知道你們不少人與東夷,北狄,南蠻,西羌皆有商貿往來。凡朝廷給予的貨物皆可名正言順出關,賣給諸夷。」
嬴政一席話激起千層浪。
眾人無不目瞪口呆,朝廷一直嚴禁與四方諸夷通商,違者死罪。
他們平日裡都是偷偷摸摸做點見不得光的勾當,生怕引火燒身。
畢竟那些蠻夷物資匱乏,隨便偷運些貨物,便是十倍,百倍的利潤,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
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啊!
「陛下,朝廷不是一直嚴禁與諸夷通商?」
有人問出了疑問。
「朝廷嚴禁通商,你們為了高額利潤就不偷偷摸摸賣了嗎?堵不如疏,與其這樣,還不如光明正大去賣。」
「但有言在先,財路朕給爾等了,若還有擅自偷運販賣糧鐵者,以叛國罪論處,夷三族。」
嬴政振振有詞,說到最後,殺機畢露道。
「我等謹遵陛下教誨。」
眾人連忙道。
嬴政心中冷笑,並未相信這些人的鬼話,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哪有他們不敢做的事?
完全禁止是不可能,只要控制得當即可,少量流通無關大局。
「陛下,不知朝廷商品如何售價,利潤幾何?」
卓越拱手問道。
頓時所有人目光都望向了嬴政,畢竟這個問題也是他們最關心的。
若是累死累活,大多數利潤全被朝廷拿走了,那自己還做什麼?
「朝廷商品會有定價清單,統一價格給爾等。至於爾等能賣給諸夷多少,能賣多高價,就看爾等的本事了。」
嬴政的語氣悠然道,這些人賣的越多,越貴,就越符合大秦帝國的利益。
一些消耗品,奢侈品,若能耗損四方諸夷的實力,那對大秦帝國而言是好事。
若能換來牲畜馬匹,那對大秦帝國而言更是喜聞樂見。
眾人聽聞,無不露出興奮之色,這樣就好辦了。
他們大多數人都有各自的渠道,常年經商,與邊塞胡狄,羌夷皆有互通。
「陛下,除了糧食與鐵皆可販賣?」
一名來自韓地的大商賈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生而為人,終歸要有底線。帝國強大,爾等才能發家致富。帝國衰落,爾等不過是待宰肥羊。什麼能賣,什麼不能賣,爾等自己掂量即可。」
嬴政撇了一眼下方的眾人,模糊兩可道。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眾人連忙道。
「為國建功不一定非要上疆場搏命廝殺,沒有硝煙的戰爭同樣可以為國立功。」
嬴政意有所指道。
「請陛下明示。」
眾人有些困惑道。
「帝國雖地大物博,但人丁有數千萬,帝國的牲口太少了,帝國的奴隸也不夠用。」
「凡能從邊外販得十匹戰馬或五十奴隸,亦或五十牲畜,可晉一等公士爵。」
嬴政再次拋出一個巨大的誘惑,對著眾人道。
下方的商賈瞬間譁然,他們固然有錢,可是身份卻十分尷尬。
士農工商,他們這些商人的地位最為卑微,哪怕富可敵國,亦難以獲得相應的尊重。
哪怕表面客氣,內心還是會對商人鄙夷萬分。
可若能獲取爵位,那就大大不同了。
帝國向來以軍功爵論尊卑,哪怕只是一個個小小公士,那也是帝國的忠臣,於國有功。
上至府衙,下至鄉鄰,也皆會刮目相看,尊敬有加。
「陛下當真?」
「我等商賈也可以獲得爵位嗎?」
「太好了,以後走到哪裡,我們商人也能挺直腰板了。」
眾人紛紛激動不已,不少人雙目通紅,淚光閃閃。
農夫雖貧,卻猶有功勳。商賈雖富,卻賤如草芥。
「君無戲言,具體事宜,你們可去找商營令贏洛細談。」
嬴政很清楚,若想馬兒跑的快,哪有不給馬吃草的道理。
「陛下千古明君,小人為天下所有商賈拜謝陛下。」
「拜謝陛下。」
眾人莫不俯首一拜道。
「好了,生意談完了,也可以談談正事了。」
嬴政臉上難得露出笑意,儘量讓自己看似溫和一些道。
還有正事?
眾人心中又是一愣,不過很快他們便齊聲道:「請陛下明示。」
「爾等都知道帝國邊疆並不太平,帝國糧倉都快見底了……」
嬴政欲言又止,恰到好處道。
下面商賈沒一個是蠢貨,陛下的用意他們自然聽明白了。
捐財?捐糧?
捐多少合適?
陛下這一頓飯可不是好吃的,捐少了,會不會觸怒陛下?
捐多了,自己又肉疼,哎!
所有人都在心中不由盤算起來,糾結不已。
「大秦依法治國,朕不會白要你們的錢糧。朕手中有三套獨一無二,價值連城的至寶,捐獻前三甲,可獲得相應寶物。」
「前十甲皆獲取三等簪裊爵,所有捐獻錢糧者皆可獲取一等公士爵。」
嬴政說完,看了一眼趙忠。
趙忠立刻心領會神,再次拍了拍手。
立刻六名內侍,兩人一組,抬著三個玉盤子走了進來。
頓時眾人的目光皆被吸引過去,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第一套赤炎玉器,由武庫匠師,精心雕琢而成,一尊玉壺,四尊玉杯。」
「第二套是五色琉璃盞,由名滿咸陽的大匠師,精心雕琢而成,共鑲嵌夜明珠六十六顆。」
「第三套是麒麟獻瑞,由名滿天下的宮廷巨匠,將作少府公輸墨,精心雕琢而成。其目取自東海雲珠,其麟采自域外隕鐵煉製,其尾以鎏血玉鑄作而成。」
「這三套皆是世間獨一無二之珍品,舉世茫茫,再無第二套。」
趙忠一邊介紹,一邊也是眼睛炙熱的看著這三件寶物。
真不知道陛下為何要將這三套至寶,給這些粗鄙商人,趙忠心中酸溜溜的暗暗嘆了一口氣。
經過激烈的角逐,三件絕世隗寶很快便花落人家。
宴會散去之後,所有人都心滿意足的拜別了嬴政。
看著眾人全部離去之後,嬴政拿著一張名單露出沉思之色道:「六國餘孽以及那些貪官污吏共查抄出多少錢?」
「回陛下,銅錢,黃金,珠寶,財產,折合約一千四百七十萬兩金。」
趙忠想都沒想,立刻道。
「再加上這次所得,有一千五百萬兩金?」
嬴政皺了皺眉頭道。
「回陛下,正是。」
趙忠看著陛下的神色一點也不高興,不由有些疑惑。
按理說朝廷正當用錢之際,現在有一千五百萬兩金,陛下為何不開心呢?
「大秦帝國一年的賦稅也不過百萬兩金,如今大幅減稅,一年也僅僅幾十萬兩金的賦稅。」
嬴政沉聲道。
不過一群商人,隨手便能一擲千金,甚至一擲萬金。
「若無大的戰事,幾十萬兩金足夠每年開支用度,甚至還有富餘。」
趙忠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朕這個天下至尊還沒有這些商賈貴胄富裕。」
嬴政撇了一眼手中的捐款名單,輕聲道。
「這天下都是陛下的,世間誰能比陛下富裕啊!」
趙忠露出溫煦的笑容,恭維道。
「天下是朕的,錢財卻不是朕的。」
嬴政放下手中的名單,大有深意道。
趙忠心中苦笑不已,那怎麼辦?
還能去人家口袋裡搶嗎?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說,而是繼續笑著道:「天下土地是陛下之疆土,天下人丁是陛下之臣民,天下錢財自然也是陛下之錢財。」
「天下錢財,商賈貴胄占據大半,而天下萬民和朕這個天下之主,只不過坐擁小半罷了。」
嬴政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然後嗤笑道。
「陛下富有四海,他們的錢,還不是陛下說的算。」
趙忠端起桌案上的玉壺,給嬴政倒了一杯美酒,然後端了起來,遞給了嬴政。
「調撥五百萬兩金劃歸國庫,以充軍需開支用度,餘下全部收入內庫。」
嬴政接過趙忠手中的美酒,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道。
「臣,立刻去辦。」
趙忠當即拱手一拜道。
「去吧!」
嬴政放下玉杯,然後拿起奏章,繼續觀閱起來。
各地造反勢力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一一撲滅。
在始皇帝強有力的打壓下,六國貴胄從此一蹶不振。
絕大多數貴胄都被牽連其中,無不被抄家滅族,以正國法。
在朝廷的鐵血鎮壓之下,無數貴胄豪門灰飛湮滅。
天下不少讀書人,紛紛大罵始皇帝陛下暴虐無道。
可是在官府處死了一批又一批士子書生之後,自此天下所有文人皆明白了一個道理,嘴巴再強,終究強不過刀劍。骨頭再硬,終究硬不過銅鐵。
十一月的咸陽城,大雪紛飛,但卻熱鬧非凡。
首屆恩科會試於咸陽宮舉行,始皇帝陛下親自殿試天下士子,擇優而入仕。
一時間天下人的目光,皆投向了咸陽。
畢竟自古以來,仕途皆以勛貴舉薦成規。
這恩科是否能夠推行,關乎所有人的命運。
大秦帝國自一統天下以來,朝中待選郎官,多為勛貴之後,要麼就是朝中權貴門生。
由於始皇帝陛下鐵血清掃天下,各地官府人手極度奇缺。
可是對於此次恩科,卻被天下讀書人共同抵制。
在無情的屠刀下,他們敢怒不敢言,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反抗暴政。
章台宮,平天殿……
嬴政高坐王座之上,下方文武百官皆老老實實坐在下方。
「開始吧!」
嬴政對著身旁的趙忠道。
「陛下有旨,金科殿試開始。」
趙忠高聲喊道。
平天殿外,數百名從帝國各地趕來的士子,無不翹首以盼。
一名宦官手中拿著一份名單,開始點名。
很快一名青年穿著布衣,便走進了平天殿內。
「草民拜見陛下。」
布衣青年走到大殿之下,立刻對著嬴政拱手一拜道。
「姓名,籍貫,師承何人?」
嬴政並未開口說話,佰卓開口詢問道。
「阿鹿,東郡白馬縣人,無師自通。」
布衣阿鹿頗為自豪道。
滿朝文武不少人紛紛強行忍住笑意,一個個臉色古怪無比。
嬴政眉頭皺了下,很快便舒展開來道:「那你都讀過那些著作?又會些什麼?」
「陛下,草民會的可多了。」
阿鹿一臉認真之色道。
喔?
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此人還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良才?
「說說看。」
嬴政耐心問道。
「草民在十里八鄉素有才名,鄰里鄉親的家書都找草民寫。」
「讀的可就更多了,除了鄉志,田薄,丁薄,鄰里鄉親的家書也要找草民讀。」
阿鹿言語之間充滿了自豪,一副我很厲害的樣子。
「哈!哈!哈!」
滿朝文武再也沒忍住,哄堂大笑起來。
他們實在被這個來會試的士子,給逗笑了。
「你們笑什麼啊!」
「陛下,草民可沒吹噓,都是真的,不信陛下可以派人到草民家鄉打聽打聽。」
阿鹿感覺自己的自尊似乎受到了傷害,對著嬴政誠心誠意道。
嬴政的神色很冷,看著哄堂大笑的百官,呵斥道:「好笑嗎?」
「陛下息怒。」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這一笑,可並非僅僅是嘲笑這個鄉巴佬。
更是損害了陛下的顏面,要知道此次科舉會試,可是陛下一手促成。
「你的確有點學問,不錯。」
嬴政把目光投向阿鹿,溫和道。
「謝陛下讚賞。」
阿鹿似乎受到了極大鼓舞,感激不已道。
「你們鄉里除了你,還有沒有其他人識字啊?」
嬴政笑著問道。
阿鹿看著陛下溫和的笑意,讓他如同沐浴春風一般舒爽。
好像陛下也不是傳言中那般恐怖,目光掃視而過,一百人最少要嚇死九十九個!
「陛下,對草民的家鄉很感興趣嗎?」
阿鹿撓了撓頭,嘀咕道。
「對啊!朕不但對你的家鄉感興趣,而且對大秦帝國任何一個地方都很感興趣。能跟朕說說你們家鄉嗎?」
嬴政沒有絲毫架子,宛如一個仁慈的長者,與後生晚輩閒談。
滿朝文武,一個個看的差點驚掉了下巴。
不少人與陛下共事數十載,誰何曾見過陛下有這般和藹慈祥的一面?
「既然陛下想聽,那草民當然樂意說了。」
「我們鄉那可是塊風水寶地啊!春暖花開之日,花草盛開,樹葉綠意盎然,美不勝收。」
「特別是我們那裡的果子,不但收成好,更是吃的香。」
「如今陛下推行新政,鄰里鄉親可感激陛下了。家家戶戶都有了屬於自己的永業田,日子也是過的一天比一天好。」
「就是讀書嘛!好像除了鄉老,里正就我一個識字的。大家都忙著開荒種地,對書都不怎麼感興趣。」
阿鹿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堆。
嬴政似乎聽得津津有味,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心中卻有些沉重,看來新政推行任道重遠啊!
一個鄉除了鄉吏,就出了這麼一個識字的。
窺一斑而知全豹,由此可見整個大秦帝國平民百姓的內心,只關注種地開荒。讀書識字,對他們而言並不重要。
新政必須推行,而且要始終如一的貫徹下去。
學府也一樣要推廣,讓天下的官吏去給這些百姓們普及讀書改變命運的道理。
恩科的弊端,嬴政很清楚,但凡事有利皆有弊。
只要利大於弊,那便值得去推行。
愚昧無知不利於帝國長遠發展,只有人人如龍,大秦帝國才能繁榮昌盛。
開啟民智,大秦帝國方能走的更遠。
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不可能面面俱到。
皇帝有皇帝的擔當,臣子有臣子的職責,工匠有工匠的作用,商人自有商人的生存之道。
這世間芸芸眾生,皆有各自的使命,而自己的擔當,就是讓他們各司其職,各盡所能,為大秦帝國添磚壘瓦。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你為什麼會千里迢迢,想到來咸陽會試啊?」
嬴政撇開雜念,對著阿鹿問道。
「陛下,那當然是想來做官了。」
阿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那你又為何想要做官呢?」
嬴政疑問道。
「做官威風啊!住很大的庭院,娶很多漂亮的婆娘,生一大堆小娃娃。」
阿鹿臉上露出憧憬之色道。
聽到阿鹿的話,大殿之中的百官紛紛變色,一個個低著頭,不再是一副看戲的樣子。
「都聽到了?」
嬴政看了一眼低著頭的文武群臣,然後再次看著阿鹿道:「那你想當個什麼官啊?」
「陛下……你真要封草民做官啊?」
阿鹿露出震驚之色,狐疑道。
「你先說說,你想做多大的官啊?」
嬴政並沒有給他一個準確答覆,而是笑著問道。
「這個……」
「丞相草民肯定是做不了啦!」
阿鹿嘿嘿一笑,十分有自知之明道。
「哈!哈!哈!」
嬴政笑了起來,也被這貨給逗笑了,樂的不行……
「那你覺得自己能勝任何職啊?」
嬴政看著阿鹿問道。
「陛下,草民祖父年事已高,早些年間便已力不從心,草民想接替祖父的重擔,照看鄰里鄉親。」
阿鹿對著嬴政滿臉期盼道。
噢?
嬴政有些意外,原本以為即便不要個京官,怎麼也要個縣官吏。
看來自己還真猜錯了,這世上也並非所有人都欲求而不滿。
「老人家今年高齡?」
嬴政疑問道,看阿鹿不過二十出頭,其祖父常理而言應該也就五六十歲吧!
怎麼會力不從心呢?
「陛下,祖父今歲已八十有三。」
阿鹿有些奇怪,陛下為何會問這些,不過既然陛下問了,他也就如實回答道。
「果然高壽,人過七十古來稀啊!」
嬴政由衷感慨道,然後話鋒一轉,疑問道:「那你的父親呢?正所謂父願子繼,應該還不用你這個孫兒來承擔吧?」
「陛下,家父在帝國伐楚之戰,響應帝國號召,隨李信大將軍征戰楚國時,戰死異國它鄉了。」
阿鹿露出悲痛之色,聲音有些沉重道。
「還是帝國功勳之後,善也。」
嬴政褒獎道。
「陛下說笑了,家父寸功未立,便戰死疆場,哪有什麼功勳啊!」
阿鹿連忙道,苦笑道。
「嗯?」
嬴政臉上的笑容僵硬下來,然後對趙忠道;「去把東郡白馬縣戰死卷宗取來。」
「臣,遵旨。」
趙忠當即拱手一拜,然後便急匆匆離開了平天殿。
「做一鄉之長,可不僅僅要能識字,更要熟悉大秦律令。」
嬴政看著阿鹿,發問道。
「陛下,草民自幼耳濡目染,對大秦律瞭然於胸。」
阿鹿立刻道。
「那朕便來考考你。」
嬴政看趙忠去取卷宗了,閒來無事,便興致勃勃道。
「請陛下出題。」
阿鹿說起律令,也同樣躍躍欲試道。
「若路遇賊人,有人呼救,百步之內,若不施以援救……」
嬴政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當貲二甲。」
阿鹿脫口而出道。
雖然被衝撞,但嬴政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更加好奇,繼續道:「什伍之家,若有人窩藏罪犯,依大秦連坐之法,當如何處置?」
「知情不報者貲一盾,不知者無罪。」
阿鹿不假思索,對於秦律信手拈來道。
「遇生人,疑奸佞而不舉官,何罪?」
「罰城旦三月。」
「吏收匿投書,而告奸,當如何?」〔官吏收到匿名舉報的意思。〕
「有投書,勿發,見輒燔之。系投書者鞫審讞之,能捕者購臣妾二人。〔燒掉匿書,抓捕投書之人者,賞男女奴隸各一名。〕」
「殺人者未覺則亡故,乃後告發,家人何以論處?」
「殺人者,死且埋,不予受理。」
「賊入甲室,甲受傷而呼救,典老皆不在家,何論?四鄰也皆不在家,何處?」
「大秦律,吏有肩負當地之責,無論在否,皆論罪。四鄰聞之而不救,連坐之罪。四鄰不聞,則無罪。」
「免老以告不孝,謁殺,何論?」〔老人告子不孝,請求判罪或死刑〕
「子不孝,天不容,無須核實審查,當立刻拒捕棄市〔死刑〕。」
「男女通姦,知情而不舉,何罪?」
「應同罪,棄市。」
「妻兇悍,其夫加以責打,撕裂了她的耳朵,或打斷了四肢、手指,或造成脫臼,問其夫應如何論處?」
「應施以耐刑。」〔剃光鬍子,偷笑。〕
「子控告父母,奴婢控告主人,何論?」
「非公室告,不予受理。」
「同母不同父之人通姦,如何論處?」
「應棄市。」
「女子離夫私逃者,何罪?」
「黥為舂。」〔臉上刺字,治米。〕
「男子無故以休妻,何罪?」
「黥為城旦。」〔臉上刺字,築城或修繕城池。〕
嬴政一邊問,阿鹿對答如流。
很快趙忠捧著一盤卷宗回來了,直接來到嬴政身旁道:「陛下。」
「放下。」
嬴政隨口道,然後看著阿鹿問道:「你父何名?」
「回陛下,家父叫阿狗。」
阿鹿心中滿腹疑竇,不知道陛下要做什麼。
嬴政點了點頭,隨手拿起卷宗,便看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嬴政面前的卷宗很快就被翻完了。
他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趙忠站在一旁看的是心驚肉跳。
平天殿內,靜的可怕,目光都投向了翻閱卷宗的陛下。
「白馬縣的功勳戰死卷宗全都在這了?」
嬴政大手放在面前的卷宗上,看著趙忠,目露寒光道。
趙忠被嚇的菊花一緊,連忙道:「回稟陛下,全在這裡了。臣以性命擔保,絕對沒有一份遺漏。」
「嘩啦……」
桌案上的銅盤被嬴政直接推到了地上,發出陣陣響聲。
「陛下息怒。」
滿朝文武,無不膽戰心驚,連忙拱手一拜道。
阿鹿也被陛下突變的神色給嚇住了,連忙跪了下去,心中惶恐不已。
如果說剛剛的陛下是一位慈祥和藹的長者,那麼這一刻,那感覺陛下猶如一頭食人猛獸,讓他的一顆心七上八下,怦怦直跳。
嬴政站了起來,看著俯首而拜的文武百官,目光越來越冷。
「扶他起來。」
嬴政看著跪在地上,渾身發顫的阿鹿道。
「喏。」
趙忠立刻如蒙大赦,趕緊走了下去,將阿鹿扶了起來。
阿鹿雖然渾渾噩噩的被扶了起來,但仍舊一臉心有餘悸之色。
這一刻,他總算明白,傳言不虛,陛下實在太恐怖了。
「李斯……」
嬴政開口喚道。
「臣在。」
李斯連忙拱手一拜,然後站了起來,走到大殿之下,低著頭,不敢迎視陛下銳利的目光。
「朕若沒記錯,攻伐六國時,這些都歸你負責吧?」
嬴政大有深意道。
「回稟陛下,正是如此。」
李斯心中叫苦不已,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可千般小心,萬般謹慎,終歸還是躲不開。
「那你來告訴朕,這白馬縣戰死卷宗上,他父親阿狗之名為何不在其中?」
嬴政的語氣森冷,言辭嚴厲,質問道。
李斯感覺頭大如斗,這讓自己如何回答?
攻伐六國,為國戰死者,不知凡幾。
也許遺漏那麼一兩個?
或是逃兵?
又或許是下面的人在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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