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若爾等不願寫,那千秋史書就由朕來抒寫(2/2)
他發現自己竟無言以抱,用目光看著退在馳道兩旁的諸儒博士,張了張嘴,可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諸儒只知羞憤,只能低著頭,不敢去迎視淳于越的目光。
「六國之亡,亡於懦夫。」
「六國之亡,亡於人心。」
「非士不勇,非將不智,非地不廣,非器不如。」
「主醉於爭權,臣急於諂媚,仕樂於承歡,民忙於乞活。」
「糜爛之音甚囂,奢侈之風甚廣,如此邦國豈有不亡之理。」
「陛下橫掃六合,氣吞八荒,乃天時地利人和也。」
「臣承蒙陛下錯愛,任博士僕射。」
「本以為盡心輔佐陛下,定能繼往開來,讓大秦厚德載物,遠勝商周之鼎盛。」
「然天不遂人願,臣做不到漠視先聖之學斷絕,唯有一死,以護儒門道統。」
「大丈夫生當為無愧天地之間,縱萬死亦不能無顏面見列祖列宗也。」
淳于越說完大笑起來,不知是笑齊魯大地名仕豪傑,名不符實,還是在笑自己的愚蠢。
「現在退下,為時未晚矣。」
嬴政神色威嚴,目光透露著決然之色道。
「臣謝陛下。」
淳于越再次頓首一拜,再也沒有起身的意思。
嬴政很清楚,這天下所有人都能退一步,唯獨自己不行。
因為自己是稱尊天下,至高無上的主宰。
君王沒有退路,只能一直向前。
當著三軍將士,滿朝文武的面,自己不能,也不會食言而肥。
直接從淳于越身上踩了過去,嬴政再也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堅定不移,步伐穩健的朝著張良走去。
一眾甲士當然不敢抗命,嬴政踏過淳于越之後,這些甲士就一擁而上,用手中的長戈不斷的鑿刺淳于越的身軀。
不過幾個呼吸間,趴在地上的淳于越,就渾身是洞,洞口洋溢出妖艷的鮮血。
不少官吏都不忍心再看,紛紛低下了頭。
縮在角落裡的眾儒生博士,則一一掩面痛哭。
「始皇帝還真如傳言那般,寡恩薄倖,霸道絕倫。」
張良看著走到自己面前的嬴政,微微一笑道。
嬴政自然聽出了張良的譏諷之意,渾然不覺道:「待死之徒,也只能逞口舌之利。」
「那何以不殺張良?」
張良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沉聲道。
「朕還沒殺你,只是為了告訴你,這世間最可悲的人,並非是愚昧無知之人,而是被仇恨蒙蔽雙眼,失去理智的人。」
「沒有理智的人,就如同一隻發了瘋的惡犬,不管看見誰,都想上去咬一口。」
「你所謂的暴政,在朕眼中皆是治世之良政。」
「井底之蛙,終究無法一窺天地浩大。」
「你張良自詡相門之後,祖上五代相韓,因些許聰慧而沾沾自喜。」
「小小韓國,彈丸之地也。縱為相,論見識博學,亦不過大秦一郡之守。」
「神州大地烽火狼煙五百餘年,七雄並起,兩百年來,爭戰不休。」
「五百年亂世,戰死者千千萬萬,死在朕手中的人又有多少?」
「如今四海歸秦,天下一統,神州戰火悉數被朕撲滅,又拯救了多少蒼生?」
「以戈止戰,非朕所願。以你之智,應該很清楚,天下一統乃人心所向也。」
嬴政語氣平淡,似乎並不是再與一個刺客談話,而是與一個智者縱論天下大勢。
「即便如此,也難掩你橫徵暴斂,窮兵黷武,大興土木,竭耗民力的事實。」
張良心中是認同嬴政的話,可是並不代表他全盤接受嬴政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