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機不可失(2/2)
呂煜不怕報復。
因為他在這幾日,已經是準備好深入淺出了。
況且。
身邊有郝昭護衛,他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之人。
要想殺他,也是不容易的。
亂世之中,人命當真是比草還賤的。
「主公,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王寧滿臉潮紅。
自從跟了呂煜之後,他是什麼場面都見過了。
殺山匪。
現在是與朝中貴人鬥爭。
火燒雒陽獄...
這話說出去,誰信?
這事情都不需要說出去,只需要在心中醞釀一二。
便讓王寧熱血沸騰了。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
而他跟了呂煜之後,確實是一直往上走的。
甚至走到了他之前完全不敢想的高度上去。
「去皇宮。」
「皇宮?」
不僅是王寧,便是鄭及臉上也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那李儒派出百餘人過來,便是要害了主公性命,現在主公應該是回司徒府,等司徒回來再做打算,去皇宮,若是李儒見了,豈能放過郎君。」
呂煜卻是哈哈一笑,說道:「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儒雖然想要害我性命,但我也同樣需要天下人都知道我呂煜還活著。」
這雒陽獄火起。
恐怕李儒以為是他死了。
若他灰溜溜去司徒府,即便是他沒死,李儒也能讓他成為死人。
只有在諸公面前走一趟,宣告他還活著的消息。
氣一氣李儒倒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諸公已經看到他活著了。
那天下人都知道他活著了。
李儒即使要對他下手,這動作肯定也是不敢太大的。
況且。
呂煜來雒陽,就是為了求官來的。
現在在朝中大佬面前,這個時候不露臉,什麼時候露臉?
呂煜雖然出身尚可,但畢竟不是士族出身。
他身上的孝廉出身,多少還是依靠當年曹嵩的幫忙。
有才的人太多了,然而孝廉之位卻是不多。
士族士族。
要想在這個漢末亂世中玩得轉,便需要明白這個世道的本質。
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更化改制舉孝廉,讓不是貴族的平民有參與管理國家的權利和機會。
先秦,平民聚居,人口流動很少,地方上有血緣關係的人住在一起並且自己管理自己。
那時候作為一個陌生人出現在異地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時間久了,形成了宗族管理制度,那時稱之為氏族,不叫士族。
諸如百里氏、田氏、羋氏、趙氏。
大漢皇帝要舉孝廉,地方上怎麼推舉呢,就由管理宗族事務的族長長老們來推薦。
儒家看來,孝廉,就是像基因一樣遺傳的遺產,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孝不孝,廉不廉,是依靠口碑、以及有無前科來品判的。
家裡要是生個李天一,李雙江夢鴿上下十八代的口碑都砸了。
於是李雙江、李天一乃至李天一的兒子也就永世不舉了。
舉孝廉好多年,宗族推來舉去,在本地始終逃不開這一家子。
於是,皇帝找人去做官嘛,你們這一家包辦好了。
於是,士族誕生了,一個專門負責做官的家庭。
對於後漢,前世呂煜也是有過研究的。
士族是其中的關鍵。
後漢權力結構的三架馬車是外戚、宦言和士人。
到了東漢中後期,世家大族成為了士大夫階層的核心,在與外戚宦官鬥爭的時期,社會聲營越來越高,並逐漸變得越來越強大,出現了累世公卿的龐大家族,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四世太尉」的弘農楊氏和「五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這個時期的世家大族和名士,都是以儒學、品德名動天下,正直高尚,是王朝的真正支柱。
但兩次黨錮之禍給了這些士人們當頭一擊。
雖然他們在鄉里有龐大的莊園財產,在全國都享有崇高的聲譽,在朝堂上也有相當的地位,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面對皇帝近侍可以矯詔的宦言和以大將軍錄尚書事的外戚,士人們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欺侮。
士人們開始活動起心思,天下將亂,我們為什麼不把宦言和外戚都幹掉,就剩下我們一家獨大呢
接著張角造反了。
大將軍外戚何進奉命鎮壓,為了平叛,大量啟用被黨禁的士人,以鎮壓起義之名,一批士人開始占據舞台重要的位置。
比如後世號稱河北冠冕的范陽盧氏的始祖,白馬公孫瓚和先主的老師,盧植就參與了鎮壓平定黃巾軍。
另一方面,就是一批野心家萌發了想法。
劉焉奏表,以宗室鎮四方,州牧代刺史太守,總覽軍政以鎮壓起義。
然後以九卿之尊,外任州牧,從此割據益州,拉開了漢末群雄時代。
但在當時,士人們是看不到那麼遠的,他們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中央的士人們已經進入了大將軍何進的幕府,成為了政府的決策層,但這並不夠。
在世家大族領袖袁紹的蠱惑唆使下,四方豪傑響應,外戚和宦官如願以償的開始火併,並最終同歸於盡。
宦官領袖被大將軍殺了,大將軍被十常侍殺了,十常侍被袁紹袁術殺了,甚至同樣是外戚的何苗也被士人們順手做掉了。
看著孤兒寡母的太后少帝,似乎美好的時代開始了。
然後,董太師進京了。
本來董太師作為袁隗的門生,是袁紹引為外援的。
董太師開始對士人們的態度也是積極向上的,給竇武翻案、給靈帝上諡號,解除黨錮,大量啟用士人。
但很快,士人們就發現董太師根本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的。
「董卓是虎,呂布是狼,李催郭汜是野狗」。
袁紹、袁術、韓馥、劉岱、張邈等人拍一拍衣袖,作別西天的雲彩,跑路了。
一-旦進入亂世,名聲文化就沒那麼有作用了,更重要的是土地、民眾、財糧。
世家大族們的領袖意識到了這一一點,中央已經朽壞,天下大亂不可避免,抱著經書是沒有前途的。
而他們又擁有龐大的人脈、鄉里崇高的人望、豐富的財產、廣豪的地盤,於是他們利用自己的優勢,開始了新一輪投資。
五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走到了前台爭霸天下,潁川世家大族投向了寒族曹操,河北豪族支持袁紹,關中士人在楊震帶領下支持曹操,曾經一起搶新娘的髮小展開了最後的對決。
由於汝南袁氏兩代的人不停內訌和分裂,曹吉利成功的靠一己之力頂住了歷史的車輪,生生的把屬於士族時代扛住了。
這個時期已經進入了漢末群雄割據時代,國家已經僅剩名義,獻帝的命令沒有任何效力,各地各自為政。
而實際上進行統治的是軍閥,是宗室,是豪右,而宗室軍閥想要維持統治需要依仗的是當地的士人。
也只有士人,能有能力進行管理:徵稅、提供兵源、供給糧草,想要爭奪天下,就需要依靠這些士人,就需要給予他們足夠的權力。
雖然有曹操本人的壓制,但此時的世家大族們的力量已經開始膨脹。
國家分裂割據期間,誰能再造統一,誰就是最大的功臣。
曹操、劉備、孫權都在相當程度上做到了這一點,而曹操集團除了掌軍的諸夏侯曹,最大的功臣就是荀彧、鍾繇、郭嘉、荀攸這批潁川世族。
至於孫吳集團,完全向顧陸朱張進行了妥協。
曹丕代漢,潁川陳的陳群提出九品中正制,惠及天下士族。
世族們有了制度性的保護,可以從一很高的起點直接入仕,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世家大族才徹底完成了到高門士族的進化,只要看父輩祖輩的官位就能入仕,而不需要什麼儒學才幹、崇高聲譽;司馬氏竊國之後,罷免州郡兵,推出占田制,提高國家收入的同時給了士族們大莊園經濟的保護,使得世族們在經濟和人口,上都得到了另一個方面的大實惠。
這是士族的發家史。
亂世之爭,本質上就是人才之爭。
呂煜,現在就是要得到士族的支持。
而士族,也需要找個代言人。
呂煜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好的投資對象。
至於被士族投資之後,他能不能壓制士族,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而去宮中露臉,便是呂煜很好的一個表現機會。
這個機會。
當真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