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1章 守與攻(2/2)
「譚綸如果來了,該怎麼應對,大家暢所欲言。」
「回大帥。」
陸子衡拱手道。
「下官認為,好酒好菜招待即可。」
「他提的條件,一條都不答應,畢竟,我們和他們沒什麼可談的,雙方有著本質的不同。」
「贊同。」
錢方跟著附和道。
「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加一條,讓他看看江浙現在是什麼樣子。」
「你是想拉攏他?」鄭俞驚訝道:「有必要嗎?」
「有。」
錢方拍了一個馬屁。
「就像大帥說的那樣,要分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譚綸此人是裕王府詹事,跟胡宗憲有舊交,在清流中跟張居正走得最近,為人務實,不尚空談。」
「勉勉強強算是一個好官吧,就是迂腐了一點。」
「在屬下看來,他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讓他看看平糶的糧行,看看粥廠的隊伍,看看書院裡上課的學生,讓他知道江浙是什麼樣,然後,再放他回去。」
聽著幾人的討論,李傑雖然沒說話,但嘴角卻升起了一抹笑容。
成長的很快。
但。
缺點也很明顯,在實務方面,他手下的這批人,還差了太多。
人手完全不夠用。
這也是李傑沒有選擇北伐的原因。
……
次日。
大軍開始頻繁調動。
與此同時,斥候也在伺機而動。
江南地區雖然偶爾有一些小亂子,但像這種規模的動亂,一次都沒有。
承平日久,當地守備軍自然少了幾分應對能力。
看到頻頻出沒的斥候,各地的守備軍,一個個是戰戰兢兢,這幾天,秦淮河上又空了。
尤其是那些不勞而獲的宗室子弟們,人均瑟瑟發抖。
當然。
除了怕怕之外,他們也利用身份,以及關係向當地守軍施壓。
幹什麼吃的?
沈賊都踏馬跳臉了!
你們還在這裡窩著不動?
給我打!
打爛他們!
雖說大部分城池都沒有正面接戰,但仍然有少部分派出了斥候。
結果?
一戰,不,是不戰而潰。
武備鬆弛的江南地區,哪有什麼像樣的斥候,都是做做樣子,那些馬都算不得戰馬。
接連失利之後,當地的士紳、宗室,天天是風聲鶴唳。
然而。
又過了幾天,他們發現除了斥候之外,好像也沒別的動靜,沈賊的大軍都駐紮在衝要之地,根本沒有進攻的意思。
調兵,尤其是大規模調兵,很難隱藏蹤影,更何況,沈賊旗下的騎兵也不多。
頂多兩三千人。
剩下的全是步卒、水師。
眼見如此,消停的娛樂業又再次恢復盛景,有人縱情豪飲,有人是秉持著臨死前的狂歡。
抵達金陵的譚綸看到這些,心裡不免氣結。
古人說的沒錯。
都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在那裡天天放肆遊玩,絲毫沒有危機意識。
跟胡宗憲碰了個頭後,譚綸登上了前往江浙的漕船。
剛上路沒多久,他們就在河面上遇到三艘一字排開的巡邏船。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船型,比漕船窄,比兵船快,船頭包著鐵皮,船尾立著一面深藍色的旗幟。
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沈』字。
「譚大人,這是叛軍的巡河哨。」
看到這一幕,隨行的小吏立刻低聲解釋。
譚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的巡邏船。
此刻。
河面上不單單只有他們,還有一些往來的商船,這些船也是臨檢的對象。
但,譚綸發現了一件『怪事』。
這些巡邏船上的軍士,一個個都很規矩,連船主的茶水錢都沒收。
「他們一直這樣嗎?」看了一會,譚綸忍不住問道。
「小的也看不懂。」
小吏苦笑了一聲。
「但這幫叛軍的規矩,比官軍還嚴。」
換做是別人,聽到這話,小吏多半要吃個掛落,但譚綸並沒有責怪對方。
對方說的是實話。
哪裡需要責備?
很快。
輪到譚綸他們臨檢,巡邏人員依舊是客客氣氣,即使知道譚綸是朝廷大員,也沒有表現出什麼異樣。
不熱情,也不冷淡,也沒有吃拿卡要。
接著,漕船繼續南行。
譚綸看到了一副別樣的景象。
河道兩岸的田地里,農戶們彎腰勞作,仿佛根本不知道變天了。
到了王江涇鎮的碼頭上,腳夫們扛著麻袋來來回回,號子聲此起彼伏。
鎮子雖不大,但一派生機。
譚綸一直在看,這不像一個剛經歷兵變的地方。
沒有逃難的百姓,沒有關門歇業的店鋪,沒有燒毀的房屋。
他甚至遠遠看見了一塊牌子。
平糶處。
牌子下面,幾個穿著短裝的書吏模樣的年輕人正在給百姓稱米。
「停一下。」譚綸忽然說。
「大人?」
「靠岸,我下去看看。」
「是。」
小吏稍作猶豫就應了下來,其實,他不是頭一回來這邊,雖然是名義上的賊區。
但這裡跟外界沒什麼不同,不,應該說是更好一點。
這邊的農戶跟金陵周邊的農戶,好似生活在兩個世界,一邊是死氣沉沉,一邊是生機盎然。
不多時,漕船緩緩靠了岸。
譚綸上岸之後走到平糶處,稱米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對方抬頭看了他一眼。
雖說譚綸穿著官靴,但年輕人既沒有行禮,也沒攔下他。
「今天的米價是?」
譚綸也不以為意,上前一步道。
「糙米每石七錢。」年輕人指了一下旁邊的告示牌:「這邊寫的都有。」
細米每石一兩?
糙米七錢?
看著告示牌上的數字,譚綸眉頭一擰。
而後,他又看了眼露在外面的米糧。
不是陳米,至少不是那種好幾年的陳米。
這個價格,在姑蘇是想都不敢想。
那邊市面上的糙米每石一兩二錢,朝廷平糶價也是九錢。
比這邊貴了整整兩錢。
兩錢,看著不多,但對普通人而言,糧價高一分,百姓苦的可不是一分,而是一寸。
回到船上後,譚綸是一言不發。
他有預感。
『沈一石』要比滿朝諸公預料的還要難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