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5章 烽火連天(2/2)
「東南的天,現在裂成兩半了,北邊一半,南邊一半,北邊是我們的大明,南邊是他『沈一石』的江浙。」
「子理,你這次回京,替我帶一句話。」
「部堂請講。」
「姑蘇失的不是城,是糧,糧沒了,金陵的糧還能撐多久?金陵的糧要是撐不住,長江以北的糧能運過來嗎?」
「北邊的俺答,南邊的沈一石,大明朝現在是……」
風雨飄搖四個字雖然沒有完全說出來,但譚綸明白這個意思。
……
江南的消息又一次八百里加急傳回了京師。
不是官員遞交的戰報,是馮寶。
收到乾兒子傳回的緊急軍情,呂芳直接推開了精舍的門。
嘉靖正盤腿坐在八卦台上,面前的三清牌位被燭光照得忽明忽暗。
「主子。」
「說。」
「南邊……又敗了,沈賊派人繞後燒了姑蘇糧倉,糧草盡失,大軍潰散,戚繼光退回大軍行營,馮寶急報,姑蘇城外已無朝廷一兵一卒。」
「五萬大軍擋不住沈一石?」
嘉靖手一抖。
「半年前兩萬,這次五萬,下次呢?十萬?」
呂芳沒有回答,他也不敢回答。
「叫他們都來。」
「主子,已經是三更了。」
「叫!」
「是。」
四更天的玉熙宮精舍內,滿朝重臣再一次『相聚』。
這一次,沒有人開口。
上次敗仗,高拱還能提三問,嚴世蕃還能反問,徐階也能趁機敲打嚴黨,這次,沒有人在內鬥。
再斗?
再斗下去,大明朝都要亡了。
想著,張居正轉頭瞄了一眼小閣老,他想起上次嚴世蕃說的話。
『大明的兩京一十三省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現在,小閣老還擔得住嗎?
「朕問你們一件事。」
眼看沒有人主動開口,嘉靖主動打破沉默。
「沈一石在姑蘇城外燒了糧,燒完之後他沒有攻城,他派人往城頭射了一封箭書,箭書上寫了什麼,你們知道嗎?」
無人回應。
因為他們真不知道,此刻,除了馮寶的摺子遞了回來,其他摺子都還在路上。
「呂芳,你念。」
「是。」
呂芳展開摺子,慢慢念道。
「糧已焚,城不攻,城中百姓,願留者留,願走者走,城上諸公,願降者降,願戰者自行,沈某的規矩,不搶城。」
念完之後,現場是一片死寂。
「不搶城。」
嘉靖忽然笑了。
「他燒朝廷的糧,不搶朝廷的城,你們說,他是什麼意思?」
「陛下。」
張居正上前一步,咬牙道。
「沈一石的意思是,他要的不是城,是人心。」
「嗯,你繼續。」嘉靖微微點頭。
「五個月,朝廷調了五萬大軍,外加半年的糧草,耗銀不下二百萬兩,他不費一兵一卒攻姑蘇,只燒糧就散了朝廷的兵,此非戰之敗,是計之敗。」
「開海禁開了快半年了,現在戶部收了多少?」
「到今日為止,松江、泉州兩市舶司分司共解京白銀二百零三萬兩。」
「也就是說,半年的收入,一朝喪盡?」
嘉靖倏地起身,走到了台前。
看見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紛紛低首。
「你們都是大明的好臣子啊,半年,半年,到現在,你們有一個拿出方略嗎?」
「沒有!!」
「臣等失職!」
眾人躬身躬得更低了。
「失職?」嘉靖大笑一聲:「你們都是朕親自遴選的重臣,你們失職,是不是我這個君父的問題?」
「啊?」
「回答我!」
「臣等有罪!」
嚴嵩帶頭跪倒在了地上,一看這樣,其他人紛紛跟著跪了下去。
不對勁。
皇上都走到了台前。
「傳旨!」
嘉靖大袖一揮。
「明日召開朝會,百官全部到場,共議江南之變!」
此話一出,不論是嚴黨,還是徐階等人,都是一驚,這……這……
朝會該不該開?
該!
有沒有用?
事實上,沒用,朝會的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真正的大事,都是開小會決定。
真正參與決策的,是內臣和各部尚書。
「報!」
這時,又有軍情傳了過來。
俺答又擾邊了!
江南之變還沒有解決,北面又出問題,嘉靖身子一晃,差點昏倒。
「主子。」
呂芳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嘉靖。
「擬旨。」
半晌,嘉靖坐到了椅子上。
「主子請吩咐。」
「第一道旨,給王崇古,告訴他,大同、宣府是大明的門戶,一寸不能失,兵部近日撥銀四十萬兩,另發內帑十萬兩,讓他務必頂住俺答。」
「打完了朕有賞,打不贏,他知道該怎麼做。」
「第二道旨,給胡宗憲,朕不追究戚繼光之敗,讓他立刻把金陵城裡能用的兵全部整編,凡空餉者、老病者一律清退,重新募兵。」
「所需錢糧,由應天巡撫與戶部統籌。」
「是,主子。」
這兩道旨意的下發,在場的重臣無一人反對。
「第三道旨……」
說著,嘉靖忽然停下,良久,他重新開口。
「傳給海瑞。」
海瑞?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海瑞不是被『沈一石』抓了嗎?
「給他傳旨。」
嘉靖並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不是海青天嗎?不是不怕死嗎?朕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去臨安,去見沈一石,讓他替朕帶一句話,『沈一石,你到底想要什麼?』」
……
散場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在嚴世蕃的攙扶下,嚴嵩慢慢走出宮門,一路上,他都沒有說話,直到上了轎子,他把嚴世蕃叫到轎窗邊。
「爹。」
「從今天起,收起你的那些小動作。」
「爹?」嚴世蕃故作驚訝。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嚴嵩冷冷地看著自家的兒子。
「之前吃到嘴裡的,你也要吐出來!」
「爹?」
嚴世蕃滿臉驚訝的看著嚴嵩,好像是頭一回認識自家老爹一樣。
「慶兒。」
嚴嵩不緊不慢道。
「你要清楚一件事,這大明朝,只有一片天,只有一顆大樹,我們不過是依附大樹而生的藤蔓。」
「如果樹倒了,還有我們嗎?」
「兒,領命!」
嚴世蕃微微低首,他沒有反駁自家老爹。
可,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頂多是往後不抽了。
吐回去?
沒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