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0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2/2)
「有陛下在,這大明的天,塌不了!對了,徐階那裡,你也親自去一趟。」
「去他府上?」嚴世蕃臉色微變。
「你不去,難道我去?」嚴嵩吹鬍子瞪眼道:「去了也不用多說,只告訴他一句話,『東南的事,我們會辦,京里的事,請徐閣老多擔待。』」
「明白了。」
聞言,嚴世蕃笑了。
這話也是『停戰協議』。
我們在前頭替陛下平叛,你們清流要是聰明,就別在這時候在後院點火。
畢竟,房子塌了對誰都沒好處。
徐階謹慎了一輩子,這句話他會懂的。
「去吧。」
「現在就去?」嚴世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這……烏漆嘛黑的,那麼急?
「現在就去!」
「明白。」
緊接著,嚴世蕃匆匆離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嚴嵩並沒有動彈。
這一局棋,不好下啊。
『沈一石』這個人,有點可怕。
原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狗』,結果是一頭狼,不,不是狼,是虎。
虎嘯山林。
而且,這個人很能藏,也很陰毒,那篇檄文里,句句沒有寫嚴黨,但句句都是嚴黨。
不。
不是嚴黨。
應該是嚴黨背後的人。
『沈一石』是一個聰明人,他能默默發育十年,不可能看不穿這步棋。
嚴黨辦的是皇上交代的事。
他們可以髒手,皇上卻不行。
功勞歸皇上,壞事都是他們嚴黨的。
那些清流難道不懂嗎?
他們當然懂。
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們攻訐嚴黨的本意是為了勸解皇上,是讓皇上收手。
念及於此,嚴嵩反而笑了。
滿朝諸公居然不如一介商賈?
人家幹的事雖然不對,但掀桌子,直指源頭的本事,不比那些冠冕堂皇的清流要強?
不過,這個笑容只是一閃而逝。
『沈一石』的事如果辦不好,皇上怕是要丟掉這把刀了,在丟掉之前,多半還會廢物利用一二。
怎麼用?
當然是殺雞儆猴。
他眼下就是砧板上的那塊肉。
想要死中求活,全看東南胡宗憲了。
……
姑蘇。
胡宗憲在輿圖面前站了整整一個時辰,那輿圖上,江浙地區全是紅簽。
紅色代表失陷。
江浙地區,全面淪陷。
而這,只是短短几日之功。
不。
不是單純的幾日,是十年之謀。
其實,他最擔心的不是這個,而是對方詭異的動靜。
「部堂,戚繼光到了。」
「快。」
聽到下屬的匯報,胡宗憲連忙道。
「快請他進來。」
很快。
戚繼光風塵僕僕的來到了大廳,他的臉色跟神情一樣,都黑得像鍋底。
「部堂,台州方面來報,沈賊的水師昨日在舟山外海列陣,大小戰船不下百艘,炮聲震天。」
「百艘?」
胡宗憲驚愕道。
「之前不是說三四十艘嗎?」
「部堂,那是大船。」戚繼光坦言道:「近海的話,一些中小型船隻也可以列陣初戰。」
「沈賊這是在示威啊,他在告訴我們,海上是他說了算。」
「倭寇呢?」
胡宗憲追問道。
「他們是什麼動靜?」
「瑪德。」
戚繼光爆了一記粗口。
「說起這個就來氣,部堂,凡是沈賊的地方,那幫沒卵蛋的假倭寇都秋毫無犯,根本不敢靠近。」
「不僅這樣,遇到沈賊,他們還會老老實實交錢。」
這才是讓戚繼光最難受的地方。
塔喵的。
誰才是正統啊?
給沈賊交錢,那是同夥,但即使沈賊舉旗造反,那些假倭依舊是該幹嘛幹嘛。
胡宗憲沉吟不語。
這一點,他不是很意外。
海上不比陸地,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沈賊有那麼多大船,那麼多火炮,不論真倭寇,還是假倭寇,都不敢跟對方對著幹。
只是。
他不理解。
沈賊是怎麼聚攏那麼多大船的。
全靠海貿嗎?
「元敬,我問你,如果讓你帶兵去收復江浙,你需要多少兵?」
「十五萬!」
戚繼光默算片刻道。
「低於這個數,恐怕難以平叛。」
「十五萬?」
胡宗憲愣了。
「是啊,部堂。」戚繼光叫苦道:「之前都是誤判,以沈賊那些私兵的精銳程度,十五萬當中,至少有五萬精銳,不然,很難平叛。」
「元敬,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胡宗憲冷著臉看著戚繼光。
五萬精銳?
去哪找?
哪怕把邊軍拉過來,估計都夠嗆,可,要是把邊軍拉來,北方怎麼辦?
在胡宗憲耳中,戚繼光這話的潛台詞,一目了然。
這叛亂,平不了了!
而這也是胡宗憲最擔心的事。
「部堂,不是我的問題。」
戚繼光嘆了口氣。
「你看看沈賊拿下江浙後的動作,他明明有北上的實力,但他沒這麼做。」
「他在平糶、在減賦、在建書院、在募兵,他甚至連官員都培養了,根據我收到的密報,很多縣衙都換了新人。」
「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部堂,我們需要面對一個現實,沈賊不是不能北上,而是不想,此人乃梟雄也。」
「嗯。」
胡宗憲難得的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戚繼光的說法。
沈一石的動作,不像普通的反賊,對方明擺著是準備長期坐江山。
心腹之患啊。
可惜,可惜,朝堂之上,怕是另外一番景象。
此刻。
京師那邊依然是歌舞昇平,前段時間人心惶惶的南直隸,也重新回到了往昔。
「哈哈,我就說吧,沈賊不過是一介商賈。」
秦淮河上的一艘花船內,一位士子打扮的年輕人舉著酒杯,恣意道。
「眼皮子太淺,他做的這些事,明擺著是衝著招安去的,就是一個宋江罷了。」
「等朝廷的旨意一到,官服一賜,沈賊包管是感恩戴德,敬陛下如神明!」
「朱公子,高見!高見!」
「朱公子,再來一杯,再來一杯!」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附和,不止如此,花船上的歌妓,也是跟著捧場。
「來。」
這位朱姓宗室子弟,一拍桌案。
「接著奏樂,接著舞!」
「諸君,飲勝!」
「飲勝!」(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