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3章 慘敗(1/2)
金陵,總督行轅。
胡宗憲站在輿圖面前,看了又看,想了又想。
「部堂。」
半晌,譚綸試探性地問道。
「是不是朝廷有旨意下來了?」
「是啊。」
胡宗憲的眉毛都快擰成了一團。
「朝廷下旨,讓我先打一次,試探對方的虛實。」
「直接打嗎?」
譚綸跟著皺起眉道。
「現在敵情未明,是否太草率了一點?」
「唉。」
胡宗憲嘆了口氣,但並沒有回答譚綸的話。
朝廷的意思,他何嘗不懂,不,譚綸也是懂得。
先鋒全是棋子罷了。
勝?
固然好。
敗?
那也要看怎麼敗,根據敗的程度反推『沈一石』的部署和實力。
對普通人來說,那是活生生的人命,然而,對於朝中的那些閣老,以及陛下。
這些人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代價罷了。
反正,大明的人很多。
吃了那麼久的皇糧,總該做點貢獻吧?
盯著輿圖看了半天,譚綸再次開口。
「部堂,朝中這次派了多少人?」
「兩萬。」
胡宗憲坦言道。
「具體怎麼打,朝廷讓我相機決斷。」
「讓部堂決斷?」
譚綸神色一怔,這……這不是明擺著甩鍋嗎?
如果打贏了,功勞是閣老,是皇上的,要是敗了,那就是胡宗憲統兵不利。
「嗯,讓我定。」
胡宗憲移步來到輿圖面前,手指沿著從姑蘇往南畫,過吳江、王江涇,最終停在嘉興。
「但能走的,只有這一條。」
「湖州側翼有獨松關和泗安卡著,山路走不了大兵,衢州太遠,江西的兵調過來至少一個多月,處州更不必說。」
「只有嘉興正面,從姑蘇南下三天,後勤糧草也跟得上,不論是進,還是退,都有餘地。」
這一點,譚綸之前沒看明白,現在經胡宗憲這麼一解釋,他也懂了。
他想的是別的事。
閣老們,怕也是門清。
等等。
不是說東南不可一日沒有胡宗憲嗎?
這麼快就改主意了,要把部堂推出去當成棄子?
「部堂,統兵的人定了嗎?」
「跟著旨意一起下來的也有一個人選,內閣推了金山衛參將周良臣。」
胡宗憲指了指松江的位置。
「此人原是鄢懋卿舉薦的,在松江剿過倭寇。」
聽到這裡,譚綸鬆了一口氣。
還好。
還好。
一切都有迴旋的餘地,但如果敗了,主責不是部堂,次責多半是逃不掉的。
這……
忽然間,譚綸只覺得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朝廷和陛下是故意這麼安排的,萬一失敗,有這麼一個次責在,只要部堂稍有異心,朝廷隨時可以拿下部堂。
秋後算帳,懂不懂?
而且,鄢懋卿是嚴黨的鹽稅大管家,嚴嵩用鄢懋卿的人打第一仗,贏了,功勞是嚴黨的。
輸了,背鍋的不過是一個參將,牽聯不到內閣。
這也是嚴嵩向徐閣老交的『擔保金』。
我的人去送死,你們清流的嘴巴以後就給我閉上!
「那糧草呢?」
譚綸知道現在大營的虛實。
「部堂,僅憑現有的存糧,可撐不起一場幾萬人的大戰。」
「趙貞吉那邊調了五萬石。」
胡宗憲從案頭取過一封信。
「這些雖然不多,但也夠用了。」
接過那份公文,譚綸低頭掃了一眼。
『部堂,糧已盡出,若要再借,須稟明內閣。』
這語氣,倒很像趙貞吉的風格,雖然信上沒有明擺著這麼寫,但那一長串濃縮起來,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部堂,即便加上這五萬石,也很吃緊。」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平日裡,軍餉可以剋扣一些,真打仗了,誰敢剋扣?
真吃不飽飯,消極都是輕的,若是激起兵變,主將有多少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夠了,內閣要的本來就不是打下來,是探底。」
胡宗憲朝著堂外看了一眼。
「可,有的底,探出來了未必是好事。」
是的。
對這次的試探,胡宗憲很不看好,越是了解,越能察覺到『沈一石』的可怕。
但。
朝廷有命,不得不從。
接下來一段時間,兩萬大軍迅速集結,糧草、後勤、軍帳、騾馬等等物資也在快速調集。
大軍開拔當天,不單單是胡宗憲到了現場,司禮監派來的監軍也來到現場。
這人是陳洪的乾兒子,他要隨著大軍一起出發。
除此之外,不少勛貴們也遠遠地為大軍送行,只可惜,這些大軍看起來沒什麼氣勢。
兩萬人是實打實的,但精氣神太差。
還有不少面黃肌瘦的老兵。
真正的壯年只有五千人,周良臣原本要把這五千人集結在一路,猛攻濮院方向。
但。
監軍陳塘卻有不同的意見。
必須要留下兩千人護衛中軍大營。
他,怕死啊。
這次的差事,可不是什麼好事,一個不慎,說不定命就要丟了。
京中最近都在傳,那個什麼『沈一石』,長著三頭六臂,凶神惡煞,能讓小兒啼哭。
江浙為什麼沒人反抗?
就是因為『沈一石』太兇了啊,沒有人敢反抗。
所以。
不論周良臣怎麼調兵遣將,他都要保證自身安全,外面的那些泥腿子,就是死上一萬人,也不如他的一根毛。
一幫子賤民罷了。
死了?
回頭再招一批便是。
面對這種局面,周良臣也是無可奈何,人家是監軍,真把別人惹得不快,說不定回頭就在摺子裡面夾帶私貨。
到時候朝廷是信他,還是信監軍?
廢話!
肯定是後者,太監沒卵蛋是沒卵蛋,但再沒有卵蛋,人家也是內臣。
是親信。
他們這些武臣,他娘的,那就是後娘養的!
大軍開拔的第三天,周良臣就召集了一場動員會,商談一番後,他當場下令。
「此次交戰,我軍將分為三路。」
「左路五千人向著濮院鎮方向出發,沿嘉興以西繞過賊軍。」
「右路八千人走平湖方向,從嘉善與平湖之間尋找缺口。」
「本將則親自帶兵,切敵軍的中路,沿運河主線正面推進!」
周良臣的安排雖然不算出彩,但也沒有什麼差錯。
中路牽制,左右兩翼包抄,三路合擊。
想法是好的。
但。
周良臣犯了一個錯誤。
杭嘉湖跟他過去的戰場不一樣,水網密布。
中路大軍行軍不到二十里,就被第一道防線堵死了。
敵軍不僅放置了拒馬,後面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土牆,牆上架著炮。
周良臣下令攻城。
然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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