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8章 罪己詔(1/2)
呂芳跪在蒲團邊上,膝蓋早已沒了知覺,但他不敢動,嘉靖已經整整一個時辰沒有動了。
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就這麼閉目思考。
又過了好一會,嘉靖睜開眼睛。
「呂芳。」
「奴婢在。」
「傳旨。」
聽到這話,呂芳當即直起身子。
「命錦衣衛指揮使朱希忠,即刻帶人抄了嚴嵩府邸。」
嘉靖一臉平靜的發號施令。
「一應人等,全部鎖拿,不得走脫!」
「主子。」
呂芳微微一顫。
「主子,嚴閣老……」
「嗯?」
嘉靖眉頭一挑。
「怎麼,捨不得你們倆人的交情?」
「奴婢不敢。」
呂芳叩首道。
「還有。」
嘉靖揉了揉發酸的腿,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讓徐階擬旨,今天日落之前,朕要看到嚴嵩父子的罪狀。」
「奴婢領命。」
雖然嘉靖沒說什麼罪狀,但呂芳知道是什麼,以徐階的聰明,多半也知道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
很快。
消息傳到了徐府,聽完宮中傳來的口諭,徐階眉頭一擰。
嚴嵩要倒了,他開心嗎?
他本來應該開心的,畢竟,雙方是兩個陣營,鬥了那麼久,對手倒了,怎麼都該開心。
然而。
徐階心裡卻一點快意都沒有。
有的只有『心寒』二字。
還能這麼玩?
他當然了解嘉靖的心思,他也知道,嚴嵩辦的那些事,有很多是嘉靖自己的原故。
此刻,徐階心裡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話。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眼看徐階沉默許久,黃錦輕輕地喚了一聲。
「閣老?」
「知道了。」
徐階起身,撣了撣衣擺。
「臣這就前往內閣。」
緊接著,他抬起腳步,慢慢地往外走去。
幾十年的宦海沉浮教會他一件事,越是重要時刻,越要穩住。
嚴嵩倒了,他這個表面上的『贏家』,日子未必好過。
這座江山已非往昔之盛景。
如今,東南半壁盡失,北邊俺答虎視眈眈,這時候坐上首輔之位,是禍非福。
但,這禍,他不能不接。
上了馬車後,徐階開始打著腹稿。
這封旨意不好寫。
皇上要的是三樣東西。
既要嚴嵩父子的罪狀,給天下人的交代,還要一盆潑向沈一石的髒水,並且,還不能有損天威。
三樣東西要在一道旨意里全部辦到。
……
與此同時。
嚴府。
錦衣衛來得毫無預兆,對於這座曾經的大明權力副中心,此刻,他們毫無畏懼。
不僅帶兵團團包圍,還迅速控制了前後。
嚴世蕃正在書房裡翻看贛南的軍報,閩地丟了,贛南就是下一個戰場,他得想辦法把那裡的兵權抓在手裡。
當門被踹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下人。
「滾出去!」
然而,回答他的卻不是誠惶誠恐的聲音,而是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
「小閣老,奉旨辦差,得罪了。」
嚴世蕃抬頭一看,只見朱希忠站在門口,身後是兩排佩刀的錦衣衛。
愣了一瞬,他氣急而笑。
「朱希忠,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知道。」朱希忠面無表情地回道:「奉旨抄家,鎖拿嚴嵩、嚴世蕃父子,一應人等不得走脫。」
「旨意呢?」嚴世蕃站起來,怒目而視。
「我這身御賜的衣服就是旨意!」
朱希忠昂首挺胸。
「請吧,小閣老。」
嚴世蕃死死盯著他,胸口起伏不定,他很想說上一句『這大明朝兩京一十三省……』
轉念一想,說什麼也不管用。
他默默閉上眼睛,父親那天晚上說的話猶在耳邊,當時他不信,現在,他信了。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帶走!」
朱希忠大手一揮,身後的錦衣衛們,魚貫而入。
嚴世蕃被兩個錦衣衛架著胳膊往外拖,經過後宅的時候,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
嚴嵩是被抬出來的。
此刻,這位八旬老人躺在竹榻上,身上只蓋著一床薄被,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哪還有當朝首輔的派頭。
「爹!」
聽到這話,嚴嵩睜開了眼睛。
「東樓。」
「爹,都怪我,我該聽你的,我該……」
「不怪你。」
嚴嵩聲音沙啞道。
「誰也怪不了,我們嚴家的根,從第一天起就長在大明的樹上,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言罷,嚴嵩揮了揮手,停下的竹轎再次啟動。
反觀嚴世蕃,他就沒有那個好待遇了,他是被一路拖出嚴府大門的。
門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錦衣衛並沒有驅逐他們,帶兵包圍本來就有昭示的意思。
看!
不看都要看!
「看什麼看!」
望著那些幸災樂禍的目光,嚴世蕃紅著眼睛吼道。
「你們這些賤民!」
啪!
話音剛落,一個錦衣衛千戶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大膽,還敢喧譁?」
一巴掌把嚴世蕃給打懵了,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人抽過他的大嘴巴子。
這一個嘴巴子也讓他徹底弄清楚了一件事。
嚴家,真的倒了。
「哈哈,哈哈……」
忽然間,嚴世蕃笑了,笑得很猖狂。
虎落平陽被犬欺啊。
擱在昨天這個時候,莫說一個小小的千戶,就是指揮使也不敢這麼對他。
……
三日後。
都察院。
一般而言,像嚴嵩、嚴世蕃這種重臣,一拖幾個月,那都是常有的事。
但。
有嘉靖的旨意在那裡,三司會審的速度遠比常人要快。
這次只有三天時間。
除了洪武一朝,沒有比這次更快的了。
「嚴嵩,你可知罪?」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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