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2章 打不打,由我定(2/2)
呂芳叩首道。
「內閣諸臣已經在殿外候著了。」
「你倒是忠臣。」
看著跪在地上的呂芳,嘉靖感慨道。
「如果大明都是像你這樣的臣子,何愁大明不興,何愁大明不盛?」
「主子,奴婢不敢。」
呂芳的額頭依舊貼在地上,在嘉靖看不到的角度,他臉上的表情也很複雜。
在從前,這是越權。
而今是事從權急。
『沈一石』實乃大明之大患。
不多時,大明的重臣們魚貫而入,坐在龍椅上的嘉靖,望著台下的這些臣子。
這些人當中,又有多少人跟他不是一條心呢?
猜不到。
根本猜不透。
兩年前,嘉靖對龍椅棄之如履,他那時候自信,哪怕不上朝,不坐龍椅,大明同樣在他的掌控之下。
對滿朝大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兩年後的今天,他又重新坐回了龍椅,重新開了朝會,他需要這些東西證明自己的正統。
「稟陛下。」
高拱沒有理會吶吶無言的眾人,率先開炮。
「胡宗憲的退守之策,臣原本是贊同的,但,現在贛南丟了,沈一石如果順贛江北上,九江危矣!」
「九江一失,退到江北還有什麼用?」
「他在上游就能把江北的防線一鍋端!」
「高閣老,正因為丟了,才更要收縮。」
譚綸雖然站在最末,雖然跟高拱的職位差了很遠,但他還是站了出來。
「沈一石取贛南,不是孤子,他是布局。」
「如今,他控扼梅關,粵省的市舶稅銀年內無法北運。」
「他駐兵贛州,西江腹地門戶大開,官軍在江南的兵力本已捉襟見肘,若再分兵,只能被各個擊破。」
沒有任何意外,大廳內又炒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在那裡吵,所有人都在那裡發表觀點,但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真正的主意。
看著這些,嘉靖很想笑。
都是大明的好臣子啊。
吃著朱家的飯,卻想著自家的事,說不定這群人當中已經有人勾連了『沈一石』。
換做幾年前,嘉靖絕對會好好敲打心思各異的好臣子們,如今卻是不行了。
真敲打,說不定別人直接就跑了。
所以。
等到徐階發言結束,嘉靖出面了。
「當年太祖打天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長江會姓了別人的姓?」
此話一出,現場鴉雀無聲。
「呵呵。」
「都不敢想?」
嘉靖笑了一聲。
「朕替你們,太祖打天下,是從南打到北,現在有人要從南打到北,你們說,此人是不是覺得自己是第二個太祖?」
撲通。
跪伏的聲音一道接著一道。
「臣等不敢。」
「好了,都起來吧。」
嘉靖緩緩起身。
「傳旨,告訴胡宗憲,江南的事,朕交給他,守也好,退也好,讓他自己看著辦。」
「但有一句話,讓他記住,朕要的是穩!」
……
十月下旬。
胡宗憲幾乎同時收到了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朝廷的正式指令,摺子很長,但概括起來就是一句話。
【著胡宗憲相機行事,退守江北,務必保全金陵及江北諸府。】
當然。
朝廷這一次不再是空手套白狼了,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嘉靖都從內帑撥了銀子。
「唉。」
看完這封文書,胡宗憲長嘆一聲。
若早如此,局勢豈會糜爛成今日的樣子。
他胡宗憲雖然不是什麼治世之能臣,但如果有錢有糧,他相信,贛南絕不會輕易丟掉。
看完朝廷的指令,胡宗憲的視線落在了另外一樣東西上面。
那是一封信。
信裡面的內容很短。
短到只看了一遍,胡宗憲就能記下來。
【汝貞先生鈞鑒:
贛州已定。
吾不攻九江,不犯長江。
聞先生有退守之策,實為保全江南百姓之善謀,吾深以為然。
但長江一水,可守一時,不可守一世。
先生所憂者,非吾之兵鋒,乃百姓之困苦。
此心,吾亦有之。
閩地書院,藏書萬卷,諸生論道,不問南北。
先生若願來,虛席以待。
——沈一石】
又把信重新看了一遍,胡宗憲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金陵城的秋天,這光景跟現在的大明,可真像啊。
時至今日,連秦淮河上的畫舫都少了大半,不是他下令禁的,而是沒人去玩,也沒人去開了。
昔日笑話『沈一石』的人,現在是惶惶不可終日,生怕哪一天金陵城就破了。
還有更多的勛貴們,都在跑路。
拖家帶口。
人的腿要比嘴巴更誠實,嘴上說著大明天威的那群人,真遇到事了,跑得比誰都快。
打不了換個地方。
江南不行,那就江北,金陵不行,那就再往北。
相比於無險可守的江南之地,北方是雄關遍地,大明不是元末,不會讓人一路從南打到北。
要打,也是他們往南打!
「部堂。」
這時,吏員上前匯報。
「譚大人來了。」
「快請,請他進來。」
「許久不見,部堂又清瘦了些。」
不一會,久別重逢的兩人見了面,看著愈發消瘦的胡宗憲,譚綸忍不住勸慰兩句。
「部堂,如今你是我大明的國之柱石,要愛惜身體。」
「我知道。」
胡宗憲沒有相逢的喜悅,屏退左右後,他把李傑寫給他的信遞到了譚綸面前。
「你看看。」
「部堂,這是?」
看著信封和信紙,譚綸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沒錯,是沈一石寫給我的。」
聞言,譚綸的手微微一顫。
這?
部堂這是要倒戈?
部堂是在試探自己?
自己若是不從,會不會刀斧手直接……
不。
部堂不是那種人。
雖然譚綸腦子裡轉了很多的念頭,但現實不過是一瞬。
站在胡宗憲的視角,譚綸只停頓數息就接過了信。
「部堂。」
少頃,譚綸抬起頭來。
「沈一石這是要招降?」
「不。」
胡宗憲微微搖頭,語氣篤定道。
「我又不是什麼能臣,我想,這是攻心之計,雖然我知道,但不得不承認,他這一招,很奏效。」
「子理,這江南,這長江,怕是都守不住了。」
「部堂,形勢已經危急到這種地步了嗎?」
譚綸愣了片刻。
「陛下這次……」
「但,敵人更強啊。」胡宗憲抬手打斷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