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6章 搞事的陳洪(1/2)
臘月。
京師。
新舊交替之間,紫禁城裡透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哀傷?
有。
但大部分都是表面。
私底下還有不少人高興呢。
嘉靖的名聲可不太好,再者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外廷如此,內廷也是如此。
宮內頭頂的那尊大佛,呂芳走了。
他一走,留下的權力可不小,榮升的陳洪,這幾天抖得不行,當然,他只敢私下抖一抖。
明面上還要表現出一副死了爹媽的樣子。
內閣值房裡,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看完軍報後,表情各異。
軍報兩個月前的事,卻是今早到的。
「一個月。」
高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沈賊只用了一個月就拿下了粵省全境,徐閣老,你跟我說'穩',怎麼穩?再穩下去,沈賊就要過江了!」
「太岳。」
徐階緩緩抬眼沒直接回應高拱,而是轉向張居正。
「戶部還有多少銀子?」
張居正已查過底帳,答道。
「國庫可調動的存銀二百五十八萬三千兩。」
「怎麼多了這麼多?」
徐階愣了一下。
「一共有四條來路。」
張居正全程脫稿報出了數字。
「第一筆,先帝駕崩後,藍神仙遣散出宮、齋醮丹藥全部裁撤,內帑撥付戶部一百萬兩。」
「第二筆,追繳嚴嵩父子的首批款項進帳一百萬兩,這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
「第三筆,考成法試行後,稅賦有所增加。」
「第四筆,陛下把內廷用度從每月兩萬四千兩壓到了八千兩,少撥的錢都留在了戶部。」
「嚴嵩父子到底貪了多少?」
徐階最近都在忙活新帝即位的事,根本無暇關心這些。
「那可不少。」
高拱冷笑道:「沒有八百萬,也有一千萬兩,這還不包括嚴黨其他人的分成。」
「……」
雖然張居正已經知道了數字,但還是被震了一下。
難怪朝廷窮。
錢都進了嚴黨的腰包。
其實,這件事查的很早,只是,先帝在位時,並沒有全面清算嚴黨,很多帳都是一筆糊塗帳。
現在?
司禮監和錦衣衛根本不給『先帝』面子,畢竟,徹查的事是先帝臨終前的遺旨。
或許是嘉靖良心發現,或許是別的,反正,他也不太在乎身後名了。
「有了這筆錢,財政能緩解不少啊。」
半晌,徐階看完所有統計的摺子,不由感慨道。
「嚴黨,嚴黨,遺禍無窮啊。」
有了這句話,接下來的計劃還用說?
抄!
抄踏馬的!
凡是嚴黨的人員,通通查辦。
隆慶登基的前三個月,朝廷只辦了這一件事。
各種銀子、珊瑚、珠寶、字畫等等,一車一車,一船一船的運到了京師。
這筆錢,隆慶分文未取。
全部撥給了戶部。
僅僅三月,戶部的餘額已經超過一千萬,這還只是現銀,不包括查抄的田畝、字畫、珠寶等等物資。
能這麼順利,還要多虧一個人。
陳洪!
新主在前,為了表現自己,陳洪簡直是『聖人』在世,不僅自己沒有拿,誰拿,他就剁了誰的手。
連乾兒子都剁了幾個。
這一切,隆慶都看在了眼裡。
呂公公臨走之前,給他留了一把好刀啊。
黃錦看見陳洪的所作所為,雖然心裡還有點怨氣,但也能理解。
換做是他,他絕對不會如此狠辣。
可。
亂世就得用重典。
不得不說,陳洪比他更合適掌柜內廷,因為對方夠狠。
有了錢,不論是南直隸,還是北方的欠餉,全部如實發放,甚至還補發了。
那些軍戶們,沒有那麼多的心思。
不欠?
那就是好人!
誰能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他們的頭,而現在,朝廷有了錢,大明又統治一百多年。
軍心瞬間穩固了不少。
此外,相比於深居西苑,遙控群臣的嘉靖,隆慶幾乎是『工作狂』,朝會、早朝、小會,天天開。
事必躬親。
內閣的三人,高拱負責大刀闊斧的整飭吏治,張居正主抓財政和兵事,而徐階,他是居中調和。
雖然他們之間也有矛盾、齟齬,但面對『沈一石』這個共同大敵,還是能合作的。
這一天,徐階三人照常來到乾清宮。
看著一身素服,神色疲憊的隆慶,高拱有點心疼。
他是隆慶的老師,雙方認識近十年,師徒之情是真的,相較而言,張居正和隆慶的關係就淡了不少。
「三位師傅。」
等到三人落座後,隆慶再次用了『師傅』的稱呼,私下用,更顯親近一點。
「朕昨夜看了沈一石起事後的所有報告,有一件事,朕想不通。」
「陛下請說。」
高拱越過徐階,直接發問,此舉雖然讓徐階有點不爽,但他也知道,眼下顧不上這些。
何況。
高拱比他和陛下要更親近,而張居正,他是眼觀鼻,鼻觀心。
主打一個不動如山!
「沈一石,他哪來那麼多錢?」
隆慶直言問道。
「他在江南打,在閩地、兩廣打,打完還要免賦、減稅、平糶、辦學堂、修港口,他哪來那麼多錢?」
「海貿。」
等到隆慶停下,高拱淡淡吐出了兩個字,兩個曾經不能直言的字。
「沈賊在江浙、閩地、粵省廣開口岸,一口氣連開了十幾座港口,下設海籍司,抽稅約五抽一,每年商稅入帳不下數百萬。」
「此外,他還開絲行、織造局,江南絲綢出海,利潤十之七八進了他的私庫。」
「鹽也是重利。」
「他的鹽從海上走,單單省下的運費就是一大筆開支。」
「臣估算過,單單海貿這一塊,沈賊每年收入就不下於千萬兩之巨!」
「竟如此之多?」
隆慶目瞪口呆。
千萬是什麼概念?
朝廷每年收入不過1500萬-2000萬兩,當然,這部份不單單是現銀,更多的是糧食。
還有商稅、徭役等等全部折算。
朝廷實際支配的現銀不過幾百萬兩。
但。
那是從前,現在東南之地大半落入『沈一石』之手,朝廷的收入直接減少了六七百萬之巨。
三分之一的地盤,少了整整一半。
「回陛下,其實遠遠不止。」
這時,徐階開了口。
「據臣所知,沈一石最近在東南之地推廣了一種新作物,每畝山地能收七八石,閩地、兩廣都能一年兩收,百姓因此不再挨餓。
他就有了源源不斷的兵源和糧秣。」
「可是番薯?」
隆慶當然也知道這東西。
「陳洪,朕讓你引種的事,你辦的怎麼樣了?」
「回陛下,奴婢正準備跟陛下報喜呢。」
陳洪微微低首,語氣歡快道。
「原本奴婢是想著等番薯到了京師再稟告的,我那孩兒,不懼萬險,從沈賊那裡收到了上萬斤的番薯種子。」
「有了這一批種子,初步推廣的種子,完全夠用。」
「上萬斤?」
隆慶大喜過望。
「好,好,好,賞!」
「奴婢不求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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