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燒死那個女巫?(2/2)
這個年代的家族徽記同質化嚴重,有羅馬帝國的鷹徽珠玉在前,幾乎大半的王國徽記都會出現雄鷹,禿鷲,海雕這樣的元素,但實際上這些絕大多數由日耳曼人和凱爾特人組建的王國,跟羅馬八桿子也打不著一塊兒去。
北方的由東法蘭克王國衍化成的既不神聖也不羅馬的神羅帝國更是將這種不要臉發展到了極致。
徽記鳶盾的前面擺放著兩架鐵質燭台,頭頂也懸掛著鐵質吊燈,前者是日常照明用的,後者則是特貝利家族舉辦宴會時才會點燃。
在立櫃的旁邊還擺了一個武器架,上面有標槍,盾牌以及長劍,象徵主人以勇武封爵的身份。
李昂打量周圍的時間,就有僕人端著食物走了進來。
僕人由衷激動道:「感謝上帝,聽說您已經戰勝了疫病,這簡直是一場神跡,您必定得到了上帝的垂青。」
李昂點頭,在額前畫十字道:「感謝天主恩典。」
僕人將餐盤擺放在泛黃的白色桌布上,裡面有一把餐刀,兩塊散發著濃郁麥香的白麵包和一大碗蔬菜濃湯,另外還有一枚煮過的蘋果——對於一頓早餐來講,這已足夠豐盛。
但令人費解的是,中世紀人們居然認為水果煮熟了才能吃,就像他們不喝開水那樣奇葩。
將麵包切片送入口中,搭配蔬菜濃湯,李昂大口咀嚼著。
儘管所謂的只有上等人才吃得起的白麵包並沒有讓李昂感覺有多美味,但想到這個時期絕大多數人都要吃摻加了石子砂礫的黑麵包甚至還吃不起時,便也顧不得身上那點來自於現代人的養尊處優了。
他很清楚自己必須克服很多很多的困難,飲食習慣的差異只不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迅速解決掉餐桌上的食物,李昂起身來到了城堡大門。
納爾遜已經去通知他的父親了,很快他就將迎來穿越來的第一份考驗。
「一定要保持里昂的一些個人習慣,比如他在和父親說話時習慣與對方對視,語氣咄咄逼人,顯得像個倔小孩兒,但實際上他的骨子裡是個很溫柔的人,他體恤平民,為了不傳染疾病給自己的父親以及家僕,將自己囚禁起來——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當然,這其中肯定有他並不信任那些鳥嘴醫生以及自身已經陷入絕望與恐懼,只想讓自己遠離人群的想法。」
「人是複雜的,要想完全扮演好里昂,我必須要足夠謹慎!」
「但保持原主習慣的同時,也不必矯枉過正,人在經歷生死之後有所改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在這時,納爾遜匆匆跑了進來,道:「少爺,如果您的身體復原的還好的話,特貝利大人叫您到廣場去見他。」
「好,我這就過去。」
城堡外是一片莊園,用低矮的城牆圍住,莊園內祈禱室,鐵匠鋪,木工坊,馬廄,牲畜棚齊備,如果有外敵入侵,就算外面的小鎮都被外敵占據,這裡依舊能堅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就是這個時代城堡的意義。
說實話,特貝利家族的城堡比李昂所想像的要寒酸得多,比起維多利亞時代的華美城堡,它要顯得簡樸狹小的多,而且逼仄潮濕,如果不是現在瘟疫橫行,特貝利一家本應住在莊園裡。
城堡是防禦的工具,在舒適度方面的考量自然會少些。
遠方的小鎮裡突然傳來悠揚的鐘聲。
這個年代的鐘聲有很多種含義,無論是婚喪嫁娶,外敵入侵還是召開集會,鐘聲各有不同。
他側耳傾聽了片刻,便辨別出這是在召開集會。
李昂詢問道:「怎麼回事?」
納爾遜道:「是領主大人在廣場召開集會,即將審判一個用邪惡巫術為我們帶來疫病的女巫。」
「女巫?」
納爾遜道:「對,我們從她家中搜出了『違禁書』,並且將她投入湖中,她仍漂浮不沉,這都說明她受到惡魔的庇護,是邪惡的女巫!」
李昂怎會不知曉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巫迫害運動,這場由教會發起的幾乎代表了中世紀最黑暗一面的獵殺女巫運動,足足迫害了超過十萬名無辜女性。
很多女性僅僅只是因為美貌,遭受嫉恨,便被誣告為女巫,而愚昧的人們也毫不懷疑教會對於女巫是「黑死病之源」的說法。
至於是否確實存在真實的女巫,他以前自然是認為是無稽之談,可現在卻又無法確信了,畢竟連惡魔都存在,會有女巫也不是什麼無法想像的事吧?
想著這些,李昂佯裝隨意道:「她會被燒死吧?」
「沒錯,用其他的手段無法徹底殺死女巫,只有火刑才能讓她們墮落的靈魂灰飛煙滅。」
李昂皺眉道:「可誰能證明瘟疫是女巫們帶來的?」
納爾遜愣了愣,他從未懷疑過這一點,但也從未思考過這些:「我......神父們都這樣說,他們說只要燒死那些女巫,疫病就會停止,我們身上的罪孽也將被洗淨。」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縷嚮往,居然有種聖徒般的使命感,全然沒意識到其中的殘忍。
這不禁令李昂油然而生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很懷疑,假如他表現出什麼異樣,既然他是領主的繼承人,一旦被教會認定為是惡魔附身的男巫,也會瞬間眾叛親離!
這個愚昧的,把殘忍當做正義的神學至上的世界!
他跟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路過祈禱室時,身穿黑色祭披的神父正低聲祈禱著,繼承了里昂記憶的他意識到這位神父剛剛進行了一場殯葬彌撒。
在他自我隔離前,領地里的小鎮就已經死了很多人了。
可以預見,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這位神父的祭披都會是黑色的了。
低沉的禱念聲響起:「主啊,讓我們遠離邪惡,願您永遠賜予我們健康,讓瘟疫遠離我們......」
納爾遜感激道:「肖恩神父又在祈禱了,他的虔誠肯定會使天主看見,庇護特貝利家族。」
抗疫靠求神拜佛?開什麼玩笑呢。
李昂暗暗搖頭,穿越前的華夏同樣正經歷著一場遍及全球的大瘟疫,他腦袋裡就裝著抵抗瘟疫的各種常識,可這些常識若是在這個時代提出,不亞於對教會權威的一種衝擊,有沒有人信暫且不說,就是有人信,教會的審判所也會立刻派出騎士對他進行制裁。
教會天天鼓吹黑死病是女巫帶來的,一個勁兒進行女巫審判,你卻擱這兒搞隔離消毒,怎麼著?你是覺得教會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