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徵召築陵(2/2)
「隱宮」一詞,在徐廣《史記集解》的解釋是:「為宦者」。
在先秦時代,宦官並不等同於太監,而是指,在宮中內廷任職的人,比如皇帝的親近侍衛,就屬於這一類。
至於後面的「徒刑」,可不等於「刑徒」。
「徒」在先秦時代,有士兵的意思。
「刑」,才是指的刑徒。
……
三月中旬,打完仗回來的青壯年們都已經休整完畢,該養的傷也養好了。
趁著這空檔,粟還帶著眾人,來到挖掘陶土的地方,好好地清理了一番。
重也已經將製作陶胚的模具,全都修葺一新,各個窯口也都走了一遭,基本上沒有什麼大的問題。
如今,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陶坊里,也該出陶了。
這一日,趁著陽光明媚,風和日麗,重讓麼兒粟去將里中的勞動力都集中起來,準備開始制陶。
重站在眾人面前,正打算說一些大家要注意的事項時,忽然聽到一陣「噠噠,噠噠,噠噠」的奔馬聲,直朝里中而來。
眾人轉頭往裡門處一看,只見里門外的大道之上,奔來了一小隊人馬,那馬匹之上,一個個都是身穿鎧甲、腰帶佩刀的士兵。
其中一個領頭的,頭戴長冠,一看就是個軍吏。
這群官兵經過里門之時,連看也不看里監門吉一眼,就直接沖了過去。
吉顫顫巍巍地站在那兒,臉色發白,連擋都不敢擋一下。
官兵們驅使著馬匹一直奔到眾人跟前,才猛地一拉韁繩,馬匹發出「嘶」地一聲長鳴,頓時停了下來。
領頭的軍吏見到這麼多人集中在一起,也不害怕,施施然就下了馬,掃了眾人一眼。
緊接著,他便將目光鎖定在了重的身上,開口問道:「這裡可是陶坊里?」
「是。」
重點頭應了一聲,接著問道,「不知將軍此來,有何要事?」
「聽說陶坊里匠人制陶手藝高超,不知是真還是假?」
軍吏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又問道,「對了,誰是重?」
重皺了皺眉,道:「小老兒便是重。」
「大人,他的確就是重。」
就在此刻,從馬上又下來一個身穿常服的中年人,他笑著對那軍吏說道,「這些里人,大多都是重的徒弟。」
重一見,頓時一愣,之前沒仔細看,現在才發現,這群士兵中間還有這麼一個人。
這中年人他認識,是縣工師葛。
縣工師,相當於縣工商局、縣礦業局、縣林業局等等好幾個部門統合到了一處,權力還是很大的,當然他還管著縣裡面的各個官營作坊。
而陶坊里,卻是小手工業作坊,雖歸縣工師管,但實際地位卻比公營的工坊低得多了。
向南曾經在翻閱一些資料的時候,也多少了解一些。
在秦朝的手工業者中,除了國營大工場中的附庸工匠和刑徒之外,還有一小部分私營手工業者。
這個考古上有一定的發現,他們的地位要比一般編戶農民還要低,主要的工作就是謀生和隨時準備著「國家需要你」,然後你來服徭役。
這個角色,在《秦律?工人程》裡面也是與刑徒並稱的。
重見到縣工師葛也來了,臉色便變得凝重了起來,又繼續問道:「將軍打聽小老兒,又有何事?」
「好事,大好事啊!」
軍吏沒有說話,葛卻是上下打量了重一番,撫掌大笑了起來,隨後又臉色一整,大聲說道,「奉丞相之令,征天下百工,共築皇陵。」
重一聽,頓時瞭然。
秦皇陵,他當然知道!
這秦始皇登基之初便開始建造的陵園,至今已經修建二十六年,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見他有些遲疑,葛便勸道:「如今我大秦戰事剛剛停歇,萬事待興,你就算開了窯,燒出了陶器,也不一定賣不出去,這麼多張嘴,吃什麼,喝什麼?」
「不如去驪山,為皇陵燒造陶俑。」
葛稍稍透露了一些,說道,「既能賺點工錢,又能服了徭役,有什麼可猶豫的?」
秦朝的徭役政策,不是人們想像的那樣黑暗無道,老百姓服徭役並不是當牛做馬,挨打受罵。
當時服徭役是有工錢的,有的徭役朝廷管飯。
據云夢秦簡所載的《秦律·司空》規定:有罪被判處罰款的人,或欠朝廷債務無力償還的,以徭役抵債的,每勞動一天折8錢。
需要由朝廷提供食物的,每勞動一天抵6錢。
在朝廷服徭役,依律由朝廷提供食物,男子每天1/3斗,女子每天1/4斗。
而《秦律·工人程》則規定,隸臣、下吏、參與城旦的人和製造器具的工匠,冬季減輕工作量,三天只需完成夏天兩日的工作量。
重聽了也是臉色變幻。
說起來,國家徵召,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這可容不得他拒絕。
就好像後世影視劇里經常看見的那樣:
執法者在辦案時,臨時徵用市民的交通工具一樣。
當然,這麼比喻有些不恰當。
交通工具是工具,人是人,不能混為一談。
但道理卻是這麼一個道理。
既然無論如何都得去,而且還能有飽飯吃、有錢拿,那還想什麼?
而且葛說得也沒錯,如今連年征戰剛剛結束,大多數百姓們家裡都很拮据,即便自己燒制出了陶器,也不一定賣得出去。
可該繳納的各種稅卻是一分也少不得,而且還有這麼多人口要吃飯……
想到這裡,重頓時有了決定。
他轉身看了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粟和其他里人,對葛,以及那個軍吏說道:
「請問大人,不知何時出發?」
葛一聽,和那軍吏對視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徵召工匠,每個縣裡都是分派了名額的。
如果徵召人數不夠,他身為縣工師,當然是有責任的。
重作為遠近聞名的陶匠,是此行的重點,可他是不更爵,實際上是可以不應徵的。
葛之所以費心費力解釋這麼說,無非也就是讓重心甘情願去為皇陵燒造陶俑罷了。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肅然道:
「丞相有令,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重回身看了看粟等人,喝道:「聽到了嗎?回去收拾收拾,再到這裡來集合,我們去驪山燒制陶器!」
其他人聞言,「轟」地一聲散了。
粟卻沒離開,憂心忡忡地道:「父親大人也要去?」
「嗯。」
重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我不去,你們這些猴子要是惹了事,那可怎麼辦?」
這可不比打仗,給皇帝燒制陶器,一不小心就是個死罪。
他不去,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