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都是浮雲(2/2)
錢昊良已經在展廳里逛了一圈,又轉回來了,見狀便輕輕碰了碰他,低聲道:
「要不要我爬進去敲碎了,然後拿給你修復?」
「好啊!」
向南脫口而出,隨即晃過神來,他轉頭看了看錢昊良,失聲笑道,「你要真敢砸,我還真就佩服你是條漢子了。」
「那算了,我不當漢子了。」
錢昊良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一邊說道,「我要真砸了這玩意兒,估計得進去好幾年,這漢子不當也罷。」
「看得也差不多了,咱們走吧,還得麻煩錢大哥再送我一趟。」
向南看了看時間,已經來了這兒有一個多小時了,是時候回去了。
而且,他也不能總占著人家錢昊良的時間,好不容易請個假,也該讓人家回去陪陪老婆孩子什麼的。
「麻煩什麼?今天請假就是為了陪你逛的。」
錢昊良眼睛一瞪,顯然很不滿意向南客氣來客氣去的,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就回去了?不去別的地方逛逛?」
「不逛了,也沒什麼好逛的。」
向南跟在他後面,笑著說道,「一會兒說不定老師會找我,而且,晚上還有接待晚宴要參加,就不跑來跑去了。」
錢昊良點了點頭,說道:「行,那我送你回去吧,你有事就打我電話。」
一路無話。
到了酒店之後,錢昊良沒有再下車,直接就開車回家去了。
現在時間還早,說不定回家以後,還來得及帶女兒瞞著媳婦兒,偷偷去吃一次洋快餐呢。
想到才十來歲的女兒大口吃著炸雞腿時,那眉開眼笑的可愛模樣,錢昊良連油門都踩得深了一些。
向南當然不知道錢昊良還有這心思,否則的話,他肯定不會讓錢昊良跟著自己跑來跑去,早就將他攆回家去了。
看著錢昊良開車離去之後,向南並沒有回房間,而是來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區,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還在想著之前觀看清乾隆各種釉彩大瓶時的情形,這對於即將參加古陶瓷修復技藝大比的他來說,確實是一次精神上和技術上的升華。
當然,錢昊良能想得到這次參觀對向南有作用,但他絕對想不到對向南的技術提升也有很大的作用。
因為,他不知道向南的右眼能夠「回溯時光」啊。
在「時光回溯」里,向南「看到」的不僅僅只是歷史,而且還清晰地了解到了「清三代」官窯瓷器的完整製作過程。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一十七種高溫、低溫釉彩的製作全過程,包括那些釉料、色彩的配方,以及調製方法。
這些知識的了解,在他修復「清三代」瓷器的時候,就可以更清楚地知道如何仿釉,如何上色。
再加上早前去了一趟華夏農業博物館的彩陶陳列館,看到了一部分馬家窯文化彩陶,甚至還看到了唐代藝術成就中的標誌性符號——唐三彩。
向南更是覺得,不虛此次京城之行。
至於開會神馬的,那都是浮雲。
「向南,這一下午的,你都跑哪兒逛去了?」
向南心裡正想著事,冷不防耳邊傳來了孫福民的說話聲,一下子就將他給驚醒了過來。
他轉頭看了看一臉笑眯眯的孫福民,連忙站了起來,說道:「老師,您休息好了?」
「哎,老了就是不中用,以前來京城時,都坐的綠皮火車,連個座位都沒有,從金陵過來,那得在車廂里站上二十來個小時!」
孫福民一邊說著,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來,一臉舒服地繼續說道,「那時候晚上別說睡了,能打個盹都幸福得很。我們就一路聊著天,等到了京城,剛好還能趕得上看升國旗,照樣精神奕奕的。」
「哪像現在,坐一會兒飛機,就感覺全身骨頭都要散架了似的。」
向南就坐在一邊聽著,老人家發發感慨而已,自己老老實實聽著就好,別多嘴就對了。
果然,說著說著,孫福民又轉回來了,
「誒,對了,你下午都去哪兒逛了?我本來還打算帶你去見幾個人呢。」
「我跟錢大哥去了隔壁的農業博物館,然後又去了趟故宮,看了看『瓷母』。」
向南說著,就將彩陶陳列館的見聞,以及自己對於「瓷母」的看法說了個大概。
孫福民雖然是古書畫修復專家,但對古陶瓷修復裡面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並不是完全不懂,聽了向南說的這些東西以後,也是點了點頭,讚許道:
「做文物修復這一行,確實是需要知識廣博,觸類才能旁通嘛,你能夠時刻想著尋找機會去豐富自己的知識架構,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不管是我、劉其正,還是江易鴻,又或者是其他一些專家學者,那些都是外力,你想要在這個行當里做出點名堂來,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的技術,我們這些外力,最多也就是錦上添花而已。」
「所以,你能自己主動走出去學習,這比我介紹幾個老頭子給你認識,還要好!」
「什麼比介紹幾個老頭子還要好?」
孫福民話音剛落,大堂的另一邊就傳來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老孫,你說的幾個老頭子,不會是我們吧?」
說著,三個老頭子就背著雙手,一臉笑意地從大堂的另一邊,慢慢地走了過來。
這三個老頭,其中有一個向南還認識,是國家博物館青銅器修復專家丁春城——不是《天龍八部》里的丁春秋。
上次京城故宮博物院在舉行國寶《千里江山圖》特別展覽時,孫福民、劉其正和齊文超等人聚餐,當時這丁春城也在。
另外兩個老頭,一個是腦袋光禿禿的胖子,另一個則身材瘦削,一臉嚴肅,估計也是個不怎麼愛說笑的人。
孫福民見到幾人來了,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開玩笑似的說道:「喲,我還以為你們早走了呢,敢情是躲在角落裡偷聽啊!」
「偷聽?」
丁春城幾人眼睛都瞪大了,紛紛指著孫福民,笑罵道,「這話也就你敢說出口了,要是別人敢這麼說,非得扇大耳刮子不可!」
「錯了,他說也得扇他!」
「不行,不能扇大耳刮子,明天還得開會呢,扇他屁股就行了!」
「哈哈哈!」
「……」
向南站在那兒,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一群專家?
我怎麼看著,像是一群老頑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