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雁過拔毛秦扒皮(2/2)
鄉民們嚇得紛紛後退,不敢靠近這個野獸般的建奴。
相比之下,阿山顯得平靜多了,他並沒有受多大傷,只是被一塊木板砸暈了而已,如今傷勢已經完全好了。
他知道,他已經到了大明。
十二年前,他曾經和家人一起叛逃後金,想投奔大明,但被後金貝勒阿敏追擊,射死他一個兒子,射傷並率兵包圍他,他弟弟阿達海重傷後金一名大將,將他救出,兄弟二人逃到大明邊境,因為不得入關,又牽掛子女,最後還是返回了後金。
那次反叛,是因為他父親帶著他們舉族投靠後金,歸入大貝勒代善的鑲紅旗下,本以為能給族人謀一條出路,能馳騁沙場建功立業,沒想到卻被代善當成奴役,與包衣奴才無異,他們忍無可忍之下才叛逃大明。
回去之後,努爾哈赤沒為難他們,將他們改置正藍旗,讓他們隨軍攻打遼陽,並因為軍功得授二等參將。
好景不長,他弟弟阿達海因為接連犯事,被皇太極定死罪,阿達海逃,被追回來斬首,阿山與幾個侄子氣不過,再次率領族人叛逃大明。
到了大明邊境,阿山先派使者前去和明軍交涉歸降事宜,沒想到明軍竟然殺了他的使者,拿首級去邀功,走投無路之下,阿山只得再次返回後金。
皇太極也沒為難他,就這樣,他靠著作戰勇猛,慢慢當上了正白旗的梅勒額真。
只沒想到,當年兩次欲歸降大明而不得,今日終於得以踏上大明國土,卻是被人活捉而來的。
還真應了那一句造化弄人。
想到這,阿山不由苦笑一聲。
「給個鬆綁,讓他坐下來喝一杯。」
秦川看得出這人跟那凶神惡煞的圖魯什不一樣,是個識時務之人,於是便讓李頂梁鬆開他的繩索。
阿山活動了一下關節,按照中原禮儀朝秦川抱拳拱手,道:「多謝秦將軍。」
秦川笑道:「都到這份上了,就不用太客氣了,吃點酒肉暖暖身子吧。」
「多謝秦將軍。」
阿山也不客氣,徑直端起桌面一個剛給他添上的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杜應堂和何長保等人,一直仔細打量著他,像看怪物似的。
秦川轉頭,對著杜應堂笑道:「杜大人,咱們該談正事了吧。」
杜應堂微微一愣,旁邊的人也楞了一下。
吳用謙率先起身,歉然對杜應堂道:「杜大人,老朽還有些家事要交代,恕不奉陪了。」
接著何長保也站起身,笑呵呵說道:「杜大人,秦大人,下官先去招待諸位將士,兩位大人先喝著,先喝著。」
兩人走後,這一桌只剩杜應堂、秦川和頂梁支柱,還有正自斟自飲的阿山。
秦川放下手中一根羊排骨,淡淡道:「杜大人,真奴首級被我賣得差不多了,只剩八十五級,韃子倒是還有一百六十級,這些首級加一塊,算你一千石糧食行了。」
「但躺在木板上那位圖魯什……一個活著的甲喇額真,少少也能值個一千石糧食吧。」
「至於阿山大人,一個生龍活虎,而且看起來有招降可能的梅勒額真,怎麼得也得兩千石糧食吧。」
「加起來攏共四千石糧食,一手交糧一手交人,如何?」
聽到他的話,杜應堂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早聽說過姓秦的貪得無厭,一有機會就跟人索要錢財,見人就扒一層皮,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本以為姓秦的會讓他幫忙把首級俘虜和戰報一起呈送京城,這樣一來,他就能在奏本加上自己的名字,起碼撈個調度有方,運籌帷幄的功勞。
沒想到,這廝竟然跟自己開口要糧食。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級別的官嗎?
區區一個六品小官,向一個二品大員索要錢財,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這廝也太膽大包天了吧。
秦川看得出,他不想給糧食,於是又淡淡笑道:「杜大人,真奴首級可是能賣二十兩一級,韃子五兩,下官手裡的加起來,少少也能賣二千五百兩,而且,想要的人多得是,你看著吧,那些總兵,參將,巡撫巡按等,會跟蒼蠅見了屎一樣蜂擁而至,這點人頭壓根就不夠賣。」
「但,杜大人好歹也是秦某上官,豈有放著自家人不理,倒便宜外人的理由?你說是吧,杜大人。」
杜應堂嘴角抽了抽,尷尬地笑道:「秦百戶說笑了,本官兩袖清風,何來的數千石糧食,本官不過是想幫秦百戶擬好奏本,由都指揮使司將首級和俘虜,還有戰報和奏本如實呈送京師天之案前罷了。」
「屆時,皇上必然會龍顏大悅,斬首數百建奴的功績,足夠秦百戶連升數級的了。」
「呵呵呵。」
秦川又笑了笑,道:「杜大人,下官可不敢一下子爬這麼高,怕摔得疼,下官只想拿些實際的好處罷了。」
「至於杜大人兩袖清風,沒有如此多糧食……大人完全可以讓縉紳老爺們捐嘛,這是勞軍的糧食,還能買個平安,靜樂和嵐縣這麼多深明大義的縉紳老爺,一家捐個兩百石的,二十家就夠了啊。」
「對了,下官聽說,寧化千戶所的千戶董大人,鎮西衛的衛指揮使薛大人,還有鎮守老營堡的山西副總兵,下官也不曉得那位副總兵姓啥,只知道以上這三位大人曾說過,若下官能凱旋歸來,必每人捐五百石糧食出來勞軍。」
「下官回來的匆忙,沒空拜訪那幾位大人,要不杜大人替秦某去感謝感謝他們?再順手取回那一千五百石糧食的話,湊夠四千石一點都不難。」
聽到這番話,杜應堂再次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
就連一旁自斟自飲的阿山,也搖搖頭,莫名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