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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何以至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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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孫權因劇烈疼痛,也可能是因為四處燃起的火焰炙烤,所以臉上出了許多汗水。

汗水浸濕臉上敷著的珍珠粉末,露出許多褐紅色小斑。

他側躺在床榻,手裡依舊緊緊握著辟邪劍,仿佛用這口劍可以戰勝疼痛,戰勝這場噩夢。

他胸前、左肩、腹部各插著一枚短而強勁的鐵簇弩矢,弩矢洞穿鎧甲,已然造成創口。

「呃……嗯!」

一邊的步協咬牙拔出自己手臂里的弩矢,他拇指抹去血跡,可見鐵矢頭部鑽有小孔,是填埋藥粉、藥膏的洞室。

渾身氣力飛速流逝,步協聽到殿中腳步聲傳來,又艱難爬起,拄著一桿方天戟走出。

步夫人、大虎、小虎正幫孫權卸甲,幾名宮人正舉著方天戟鑿擊火牆夾壁。

夾壁破碎,積聚其中的灰塵四處蔓延,十分嗆人。

這些宮人又上前拉啟暗門,露出一個地道來。

孫權卸下的盔甲,又被這些宮人火速披掛在一名死亡禁衛身上。

沒有多餘的談論聲,也沒有哭聲,有的只是寢殿外持續不斷的箭矢釘入樑柱、桌案、牆壁的咄咄聲音。

也能聽到鉤盾令所屬的衛士慘死前的咒罵聲,沒有人回應他們,只有一輪又一輪的弓弩齊射、漫射。

沒有藥膏,步夫人只能撕扯殿中幔帳為孫權包紮止血。

已經可以看到孫權體表遍布暗紅色細密瘡痕,有的破裂結痂,有的剛潰爛,正流淌濃水。

孫權忍著刺痛,表現的很頑強,也很堅強,並沒有哀聲抱怨什麼,似乎接受了這種命運的玩笑。

「夫君,妾身先行。」

步夫人也提舉一口劍,拉住孫權,孫權一愣,看向步夫人的神色緩和下來,始終如鐵似剛的神情也融解了,聲音喑啞:「夫人,是我虧待了夫人……」

「事至如今,何復多言?」

步夫人抬手將孫小虎拉到面前,打量她單薄、稚嫩、青澀、顫抖的小身板:「小虎機敏,在前先行。」

孫小虎猶豫恐懼,孫大虎上前兩步:「女兒先行。」

步夫人淌著淚單臂攬住孫大虎,孫大虎看了看幽黑,看不到底的地道,沿著木梯緩緩走下,捧著一盞宮燈躬身前行。

其後是步夫人,然後是孫權,最後跟著孫小虎,一家四口人緩緩行走在高不過六尺的地道里。

「啊!」

孫大虎刺耳尖叫聲瀰漫在地道,宮燈墜地熄滅,急忙後退:「阿母!有蛇!蛇!」

孫小虎緊緊抓著孫權手臂,惶恐嚎哭。

只剩下步夫人手裡一盞宮燈,她越過孫權,循著聲音給了孫小虎一腳,孫小虎才止聲,雙手捂住口鼻,原地跳腳,仿佛這樣能把蛇嚇跑。

蛇的確被嚇跑了,可誰能看見?

孫權看著妻女三人,乾咳兩聲道:「不見我屍,諸人不安。我若坦然受死,子瑜出面斡旋,還能留夫人、大虎、小虎在世。」

「夫君,今城內作反者不足萬人,城外尚有三萬甲兵。」

步夫人鼓勵說道:「夫君出城,集結各軍,反手可定騷亂。賊起猝然,可見主謀者少,同謀者寡,多為不知情者,為賊裹挾身不由己。夫君露面,必能撥亂反正!」

只要逃到城外,蔣欽、步騭、全琮、劉纂的部隊都能聚攏。

孫權抬頭去看幽黑深邃的地道,也不知道這裡的蛇是怎麼來的。

如果是人為投擲,那地道的盡頭,必然有一伙人埋伏。

落到這夥人手裡,自己將不再是吳王,只是一個俘虜,奴隸,將由對方處置。

被砍去手腳做成人彘,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僅身死,還遭受種種言語無法描述的折磨;不僅折磨自己,還要折磨自己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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