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計較(2/2)
「將軍,吳軍背盟來襲,此戰已不在江陵,也不在荊州,而在天下。」
「我若有備,豈不是有失誠信於盟友?」
「為防吳軍混淆黑白,愚弄世人。」
「區區公安城,就讓與孫權。」
黃權說罷吐一口濁氣,目光沉重:「公安城雖系江陵屏障,死物也。守衛江陵,我以為將軍遠勝十座公安城。」
雖是恭維之語,田信也聽明白了:「護軍著眼於天下大局,我不如也。護軍計較,我也明白,是捉賊捉贓之意。還請護軍寬心,田某誓與江陵同存亡。」
黃權扭身拱手:「那江陵之事就交付將軍,明日黃某會分批押解餘下降軍前往糜城。」
田信心中感動,拱手回禮:「護軍未得傅士仁通敵證據,便如此信我,我……」
黃權呵呵做笑:「也不盡然,非是某篤信將軍,實在是將軍一席話如冷水激頭,使某警醒。如今上至漢王、君侯,下至群臣將校無不傲然。縱有察覺事態將變者,亦不敢直言忤逆。」
此刻郡守府,清淨的庭院中。
于禁再次沐浴,更換新衣後盤坐在燭台側近,雙手捧著白絹細細研讀,上面有曹操私印、落款,絕非偽造。
他淚流哽咽不能自已:「某一時貪生貽誤國家,愧對大王厚恩!」
一側副使虞翻屏氣凝神,這時候正使孫儀、糜芳都換了新衣服進來,臉上酒暈未散。
糜芳拿出一卷精細白絹遞給孫儀,孫儀鋪開後上面正是江陵周邊布防圖。
于禁收斂情緒也一併參觀,糜芳指著江陵下游沿岸設立的烽火台說:「南岸烽燧非我所管,北岸皆在我調度之下。但關羽法令嚴苛,軍士見吳軍旗幟,自會點燃烽火示警,此非我所能制止。」
孫儀年輕,問:「那如何破這三百里烽火?」
「吳軍先鋒可扮作我糜氏商船旗幟,北岸烽火守軍不疑有他,擒之者易。」
糜芳意氣消沉,緩了緩才說:「大軍突抵公安,守軍千餘,傅士仁心中積怨由來已久,豈會為劉備效死?」
孫儀看一眼虞翻,見虞翻沉吟無語,就指著布防圖標註的軍營問:「久聞田孝先勇冠三軍,乃關羽、劉備寵愛之將。此人在側,恐事有反覆。」
糜芳回答:「其麾下兵馬不是荊南諸夷,就是關隴降軍。夷兵久戰軍心懈怠,關羽不能用,才使田信督率至江陵休緩。關隴降軍還未撫養結恩,又豈會為田信效力?」
「再者,近期內田信所部夷兵將輪番回歸武陵、夷陵、零陵視親。」
「待潘濬將夷兵所需的酬功布帛發放完畢,夷兵歸心似箭,非田信能制止。若遇大軍,夷兵孤寡,又已獲賞,豈有拼死再戰之理?屆時,彼眾自散矣。」
于禁這時候也開口:「田信機敏警覺,吳侯大軍當速行,遲則生變。」
才說完,于禁就見孫儀面有諷笑,于禁不由面紅耳赤,心中憤懣。
虞翻輕咳一聲,指著城中兵營詢問于禁:「今日田信將兵五百入駐城內?」
于禁點頭:「正是,乃其麾下驍銳之士,鎧甲、戰具精良。以我看來,此部銳士,進可攻奪郡府,退能據守關侯府邸。」
糜芳咧嘴嗤笑:「於將軍,此府乃關羽昔年親自督造,牆壘厚重台閣堅固,乃城中之城。」
于禁餘光瞥到觀察白絹地圖的孫儀,又看看下巴揚起的糜芳,遂輕輕頷首,落寞輕聲:「是某造次了,襄樊一戰肝膽已破,懼敵如虎。恐回到大王麾下,也難再稱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