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大夢(1/2)
關羽渡河當日傍晚,蒲坂守將曹彬為吏士所執,被送到關羽面前,仍自叫罵不已,被梟首示眾。
當夜關羽依舊宿營在蒲坂城外的府兵軍營里,軍營圍繞蒲坂津修築,從渡河第一日開始就營造、加固,防禦體系完善。
他漫步在河岸散心,受黃河夜風吹刮,隱隱之中就有一種明悟、恍然之意。
薛戎攙扶關羽返回營帳,急忙將裴俊喊來。
裴俊來時關羽已躺在床榻上,命人在帳內點亮了儘可能多的蠟燭,帳內燈火通明如白晝。
「公上,臣來了。」
裴俊蹲伏在關羽榻邊,伸手抓住關羽遞出的手,淚水止不住流淌。
關羽聲音如常:「我累了,至今愧對先帝,悔不該成就陛下與孫氏姻親。」
這些話不需要記錄,關羽繼續說:「也愧對翼德、文長所託,翼德生性急躁,本可緩緩圖之,頤養天年。卻因我一時之錯,連累翼德早亡。」
說著就想起了自殺的郤揖,這是個遲遲難以釋懷人。
當時郤揖有錯麼?自己有錯麼?
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
可依然憎恨、厭惡郤揖,就連郤揖用性命維護的北府,也顯得面目可憎。
人固有一死,郤揖用命在懸崖邊推了漢室朝廷一把;而正是自己帶著朝廷在懸崖邊行走,也把郤揖逼到了懸崖邊上。
註定要有很多人跌落懸崖,可郤揖自己先墜落的時候把朝廷拉扯了一把。
眨動眼睛將郤揖徹底忘掉,關羽指了指書桌:「奉先,我有書信欲遺令兄。」
裴俊輕聲應答,起身去邊上書案,見上面果然有一頁堅韌、光潔的白紙,上面正是關羽剛才書寫的敘舊、勸降書。
有這個勸降書,裴潛會有較高的投降待遇,也能代替關羽向其他將校開價碼,一切都由關羽的信譽背書。
這是唯一能為河東鄉黨能做的事情了,儘可能保證和平接受河東,保存河東士民的元氣。
見裴俊拿了書信,關羽閉上眼睛抬手輕揮,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去。
薛戎附耳低聲詢問:「是否召見公孫?」
「不要讓阿木傷心,就這樣,我想安靜入睡。」
感受到越發強烈的眩暈感,關羽閉上了眼睛,室內明亮的光線透過眼皮,仿佛閉眼站在陽光之下。
聽著薛戎腳步聲也離去,關羽調整呼吸,姿態坦然。
或許只是錯覺呢?
漸漸入睡,睡夢之中感受到天地搖動,猛地睜開眼察覺自己在一條即將在大風浪沉默的舟船上。
不等他有多餘動作,就隨著船隻沉沒,被冰冷渾濁的河水瀰漫、灌溉口鼻。
他努力掙扎保住一片船槳,突然感到腿腳不便,回頭就看船艙里逃出來的豬正撕咬他的褲腿。
這似曾相識又熟悉的夢境出現,他猛地一驚,睜開眼。
是熟悉的大帳,夜中空氣潮濕、濕冷。
他起身就能感受到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低頭就能看到大腿、雙臂依舊強壯有力,帳外正好有一隊巡夜軍吏經過。
關羽挽袖擦拭額頭汗跡,揭開帳簾走出,看著邊上站崗的夏侯平:「幾更?」
「回君侯,約在三更四刻。」
夏侯平語氣低沉,神色哀傷,顯得萎靡不振。
這讓關羽皺眉不快,走出營帳就見環繞大帳侍立的衛士本該精神抖擻,結果大多面有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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