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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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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醫師更是沒有退避,能在軍隊中擔任醫師職務的至少也得是在鬼仙道上有一定修為的才行,真論起戰鬥力還要勝過這些普通士兵。

現在這些醫師都翻出了各種戰鬥用的符咒,一樣地準備廝殺戰鬥。

「別怕,大不了就是留了名字在長城上,有無數兄弟們陪著~!」

隊長轉過頭來叫了一聲鼓舞士氣。

「這麼多妖獸跑來了這裡,塞里斯將軍那裡肯定有察覺,支援很快就到,在此之前我們先宰一個是一個!」

「先宰一個是一個!」

士兵們參差不齊地吼叫著回應。

張宏正連忙趁機縮回了這些士兵們的防線之內,之前和隊長一起跑回來的幾個村民也跟著躲了進來,隨後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顯然是跑得脫了力。

「張叔,是怎麼回事?

怎麼有這麼多的妖獸?」

張宏正連忙提了桶水放在他們面前,幾個村民拿起木勺牛飲的牛飲,用水淋頭的淋頭。

「我咋知道?」

張獵戶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帶著隊長和幾個軍漢子去海邊查看,忽然樹林裡就冒出妖獸來,兩個軍漢子被咬死了,隊長掩護我和後面的馬二他們逃跑,刀也被打掉了。」

馬二是個一身土氣的莊稼漢,一雙赤腳上全是泥巴,顯然之前正在村外的農田裡種地,其他兩個村民也是差不多的模樣,現在全身都在發抖,哆嗦著說:「好多妖獸,好多妖獸,這裡不能住人了」「怎麼辦,怎麼辦。」

另外兩個人也是全身哆嗦。

外面遠處有悽厲的慘叫聲傳來,顯然是沖入村莊的妖獸正在撕咬村民。

「還能怎麼辦?

和這些怪物拼了~!」

張獵戶猛地站起,雙眼已經是一片血紅,他轉身朝著排列在牆角邊的武器走去。

當獵戶的男人都有著悍不畏死的勇猛之氣,這些長城守軍們所用的軍用武器都是精製上品,就算張獵戶沒訓練過,用不了專門的符文槍符文弩箭,一般的刀劍武器也還是沒問題的。

他抽出兩把長刀來握在手中,看著其他人說:「反正跑也跑不過,坐在這裡等死還不如拼一拼!讓這些軍漢子擋一擋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我們就去把外面的鄉親們接進來,就靠著這裡的堅牆據守。」

轟隆一聲,足有一尺余厚的土牆被撞破了,一個身高近兩丈的巨大身影沖了進來。

這是個好像特別粗壯的巨型猴子,又好像雙手特別加長了的狗熊的巨大妖獸,背後還頂著一蓬枝葉。

而剛剛還奮勇激昂決心要保衛鄉親父老的張獵戶已經被壓在了這妖獸的腳下,血肉模糊再也沒有絲毫的生機。

這巨大妖獸左右張望了一下,撈起腳下再不動彈的張獵戶就塞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咀嚼聲中張獵戶就消失在了妖獸的巨口中,只有一股股的鮮血順著妖獸的口邊朝下流淌。

從這巨大妖獸撞出的破洞朝外看,村莊中已是一片慘烈之極的景象,數十隻形態各異的妖獸正在村舍之間奔跑,盡情撕咬吞吃村民。

這赫然是一次這小村子前所未有的妖獸集群。

吞下張獵戶,巨大妖獸邁開大步就朝著張宏正和三個農夫走來。

三個農夫早就已經嚇得全身癱軟,而張宏正還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破洞外面平日跟在自己身後要自己編竹蚱蜢的小女孩被一隻雙頭妖獸扯成兩半,總是喜歡給自己麥芽糖吃的阿姨已經被吞下了半個身子,剩下的上半身還在妖獸口邊慘叫著掙扎,這地獄一般的場面只看得他目眥欲裂,一股從心底生出來的激憤和怒火將原本該有的恐懼都驅散了,他猛地衝到了妖獸腳下,撿起張獵戶丟掉的刀朝著妖獸的腳就斬去。

奪的一下輕響,手上傳來的反震之力讓張宏正連刀都差點握不住。

妖獸的身軀蘊含元氣,就算看起來好像只是草木和血肉,實際上遠比任何盔甲都要堅韌,這些制式武器已經是極為鋒利的,但張宏正畢竟只是個稍有修行基礎的十歲少年,這一刀只是切入了妖獸腳面不到半分,對於妖獸來說和被蚊子叮了一口無異。

這一刀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了妖獸的注意,妖獸彎腰伸出前肢朝著張宏正抓來,那上面還殘留著張獵戶的鮮血和些許碎肉。

轟的一聲,一道身影如同流星一樣飛來重重地撞擊在妖獸胸口,將這妖獸撞得連連朝後退然後一屁股坐倒,撞擊產生的氣浪將張宏正掀翻在地。

打了個滾之後站起,張宏正看到的正是之前守在門口的那個駐軍隊長。

明明看起來他只有妖獸五分之一大小,但靠著手持盾牌疾馳衝鋒而來一撞,就將這巨型妖獸撞得後退,而他趁勢丟下盾牌雙手持刀,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揮刀猛力斬下。

白光一閃,巨大妖獸的一隻手臂被這一刀斬斷,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妖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這時候鎮守門口士兵們也和衝來的妖獸戰在了一起,這聚集在一起的眾人在妖獸眼中就是一大堆香氣撲鼻的盛宴,衝進村裡的妖獸有數十隻,現在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朝著這裡衝來。

頂在最前面的士兵用盾牌頂住妖獸的撲擊,趁隙用刀亂砍亂刺,後面的傷兵們立刻射出符文弓弩和槍械,醫師們也丟出符咒,密集的火焰和爆炸立刻就將最前面的幾隻妖獸撕得粉碎。

但是戰況並沒有得到本質上的好轉,後面立刻又有妖獸沖了上來趁著槍械和弓弩的發射間隙撲倒了兩名士兵,遠處還有妖獸不斷朝著這裡衝來。

隆隆兩聲,又有兩隻體型巨大的妖獸直接撞破了牆壁沖了進來。

這棟治療傷兵的建築是幾位醫師合力用土行符咒塑造的,其中還加入了土行靈砂增加其穩固性,但是在這些巨大的怪物面前還是太過脆弱,並不能起到真正的防禦作用。

「喝啊~!」

隊長發出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絕望的怒吼,丟下那隻被斬傷的妖獸沖向另一隻剛剛破牆而入的妖獸,同樣暴烈的一刀在妖獸身上砍出一道極深極長的傷痕,但他自己也被妖獸的反手一擊打得飛了出去。

另一隻未受阻礙的巨大妖獸就像邁入了食堂的餓鬼,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兩個躺在病床上無法動彈的重傷士兵就塞進了嘴裡,急促的慘叫剛剛發生就戛然而止,混合著骨頭崩裂臟器破碎的怪異響動一起成為妖獸的咀嚼聲的一部分。

門口的地面崩裂,剛才吞噬了村民的巨大綠蟒又從地底鑽了出來,這次一口就吞掉了兩個站得很近的醫師,包括之前張宏正去幫忙的那個老軍醫,隨後那粗如水缸的身軀一掃,周圍的士兵就飛了出去。

軍陣開始崩潰了,沒有了前方持盾士兵的保護,傷兵們和醫師面對近身的妖獸完全無力抵抗,轉瞬間就有四五個傷兵死在了撲來的妖獸口中。

這棟堅土大屋也開始崩潰了,又有一個身軀龐大的妖獸撞破了牆壁,失去了支撐的屋頂垮塌下來,匯聚在這裡的人全都將成為妖獸的口糧。

張宏正傻站在原地,看著聽著感受著四周不斷的慘嚎,不斷的廝殺,不斷的崩潰。

一把符文槍滑落到了張宏正面前,那是從一個剛被妖獸利爪掏出了內臟的士兵丟下的,上面的符文還亮著,那士兵點亮了符文充能,卻還是來不及扣動扳機。

張宏正撲過去撿起了槍,隨便對準了一個妖獸大叫著扣動了扳機,符咒的火焰從槍口飛出,帶著他的憤怒一起在妖獸的身上炸開成一團,妖獸痛得嚎叫了一聲。

但也僅此而已,他的這一丁點反抗在這戰鬥中如同暴風雨里的一點浪花,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周遭的一切依然朝這裡瘋狂擠壓過來,全是崩潰,殺戮,絕望和死亡。

刷拉拉。

一陣奇怪的聲音忽然闖入了這片全是絕望和死亡的世界。

張宏正還來不及奇怪,就看到這屋子的屋頂乃至整個上半部分全都崩碎飛了起來。

不是因為妖獸破壞的崩塌,而是整個地被一股外來的宏大力量撕碎吹飛。

被劍。

成百上千把劍如同從天外倒卷的銀河瀑布,如狂雷如閃電飛流奔涌滾滾而來,衝破屋頂撕碎牆壁沖入這片妖獸和人拼命廝殺的修羅戰場。

然後這些虛實相間無堅不摧的劍又像是擁有了思維和靈性的活物一般,自動閃避開了裡面的所有人,只是從妖獸身上切,刺,斬,穿而過。

只是一眨眼之間,所有的妖獸,無論是雄壯兇猛的靈活狡詐的還是隱匿潛藏的,全都在劍光中變成了一地零零散散的碎塊。

不只是這殘破的大屋中,外面的村莊也被這從天而降的劍雨狂潮席捲而過,所有的妖獸都被不聲不響地肢解粉碎。

剛才還慘烈無比的一場廝殺拼搏,就此徹底終結,沒有絲毫殘留。

劍光如潮,眨眼即來頃刻而去。

掃蕩過地面的萬劍浪潮又昂首而起,匯流成一股,盤旋在高空上的一人身邊沉浮不定。

地上所有的人都驚愕得無以復加,不管險死還生的,重傷垂危的,都愣愣地看著空中那人。

還是那個士兵隊長還留有幾分清醒,從地上爬起來,抱拳對上空遙遙一禮,問:「長城衛隊西岸巡邏甲三小隊駐紮在此,多謝這位大人援手,敢問尊姓大名?」

「蜀山,李煜。」

這人從腰間拿起一個葫蘆,昂首張口,碧玉般的酒液從葫蘆里湧出倒入他的口中,恍惚間,連充塞四處的血腥氣都被一股淡淡的酒香壓了過去。

這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容貌俊秀卻是披頭散髮鬍子拉碴,一身修士的長袍古服也有些破舊不堪,眉宇間帶著微醺,乍看就是一個落拓買醉的浪子書生,只是將他拱衛在中間如繁星不斷閃爍的無數劍光在宣告他的真實身份,這是一位至少是先天之上的修士,一位蜀山劍仙。

吞下口中的酒,這個叫李煜的修士眼中的醉意似乎又重了幾分,他看向下方的士兵隊長冷然說:「這邊早就有妖獸增多的跡象,怎的還讓村民聚居於此?

你們長城守軍做的什麼事?」

「這個。」

隊長張口結舌。

村民內遷州府的事上面早就在說,但許多村民自己不願,而且這事到底如何也由不得他來決定。

好在李煜也好像知道如此,並沒多說什麼,轉頭看向了遠處的大海方向,一雙醉眼星眸閃動,若有所思:「那建木老妖似乎將一縷分身扎入地層,跨海而朝這邊蔓延過來了,因此這邊的妖獸才日漸增多。

你速速收攏剩下的村民朝內陸撤退,傳訊給州府的大人讓他們接應防備,我且去會會那妖孽的分身。」

話音未落,他帶著漫天的劍光化作一條光帶朝著遠方而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修士仙人也並不是什麼都對的。

比如李煜讓隊長收攏村民撤離,這就是件有些多餘的事,這一次妖獸襲擊的強度和烈度太大,村民們對於那些蜂擁而至的妖獸沒有形成什麼有效的抵抗,就不過妖獸沖入村子的短短几十息時間裡,整個樂山村的村民全都死了。

除了張宏正。

現在整個樂山村只剩下了他一個人,根本不存在什麼收攏不收攏。

張宏正木然地走在村中的土路上,四周只剩一片瘡痍,村民們的屍體已經被士兵們收走掩埋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房屋和空氣中依然散不去的血腥。

張宏正是孤兒,一次妖獸侵襲的騷亂中被村民在路邊撿到的,也不知道父母是誰,從小就在這樂山村里吃百家飯長大,這村中的每一個都是他的親人,而現在卻一個都沒有了。

很快連這個村子都要被徹底放棄,從此永遠消失。

活著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會很費勁,很辛苦,還要一些運氣才行。

張宏正不記得是誰說過這句話了。

也許是某個戰場上下來的老兵醉後的胡吹,也許是某個勞累的農夫或者獵戶飯後的閒聊,他之前還小,並不大懂。

但是現在他有一點懂了。

但即便如此,人還是要活著的。

而且正因為如此地費勁辛苦,更得要活得有力些,要多殺些妖獸,給村里鄉親們報仇,要像。

那個在無數劍光里凝立於高空,反手間殺盡妖獸然後仰頭醉飲的身影不斷浮現在張宏正眼前,他永遠也忘不了這個身影中蘊含的力量,灑脫。

似乎只有活成這樣,才能算是真正地活著。

視線邊緣有一陣紅光閃過,把張宏正從思緒里驚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村子邊上,前方是一座小小的破舊小廟,那是濟世教的廟宇,平日間有些村民會過來祭拜濟世仙尊,廟裡常駐的兩個道人也會給受傷的村民治傷醫病。

而之前那兩個道人在傷兵營里幫忙,妖獸來襲時不幸都死掉了。

小廟的半邊屋頂都塌陷了下去,有半截妖獸的屍體露在外面,應該是剛才受到那一輪萬劍齊飛所殺,這件小廟也受到了波及才被毀壞。

而剛才張宏正仿佛看到的紅光似乎就是從這廟裡發出的,只是現在再靠近仔細看看卻又好像沒有什麼異常,妖獸的屍體已經有些腐爛,發出獨特的刺鼻臭味,不大可能再發出什麼光來。

可能是看錯了吧,不過有個妖獸的屍體在這裡,還算是運氣不錯。

張宏正撓撓頭,摸出隨身的小刀來準備去這個妖獸屍體上找找靈石。

村裡的那些妖獸屍體都被士兵們處理了,那些屬於長城守軍的戰利品,自然沒他的份。

如果能從這個妖獸屍體上掏摸幾塊出來,對他這無依無靠的小孩可算是一筆橫財,足夠吃喝不愁很長一段時間了。

他雖然吃百家飯,但本質上卻是一個人生活,對收集財貨資產這些下意識地比較上心。

「喵~~」這時候一隻黑白相間的肥貓突然從廢墟中走了出來,對著張宏正叫了一聲。

張宏正一愣,這隻貓的花色他記得,今年春天的時候還是一隻遊蕩在這破廟附近的瘦骨伶仃的小貓,兩個濟世教道士拿剩飯餵它,他和幾個小孩偶爾也拿魚骨魚內臟過來,一段時間沒見不知道怎麼的幾乎胖成了一個球。

旋即張宏正又不禁笑了。

之前妖獸的侵襲連村中的牲畜也幾乎全部死絕,這時候看到一隻他認得,而且似乎也還認得他的生靈,讓他悽然死寂的心中升起一片溫和。

「過來。

你怎麼長這麼胖了?」

張宏正蹲下招招手,那貓就真的邁步走了過來。

「哎,現在這村子裡就剩我們兩個了。」

張宏正摸摸貓頭,又抓抓肥嘟嘟的貓脖子,入手柔軟順滑。

「以後就跟著我了好不好?」

「喵~~」黑白肥貓好像真聽懂了似的回應了一聲,圓圓的臉上有些痴傻,又好像有些無法言說的深邃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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