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賠償(2/2)
白玲虎微微側頭,短髮掃過張宏正的鼻尖,傳過一陣草木汁一樣的清新味道。
「不到萬不得已撕破臉皮,世家之間絕不會做這種事。」
「……呵呵,是怕自家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被挖出來吧。」
張宏正揉了揉鼻子。
仔細一想這事情也不難理解,其實三神門和世家之間有些像是散修和守衛的關係。
一般來說,散修之間若是有了什麼爭端,也是不願意將世家守衛牽扯進來的,散修的所為基本上都是遊走在世家制御之外,獵殺妖獸獲取靈石也好,接受私人僱傭運送私貨也好,其實本質上都在挖世家的牆角,甚至還有殺人越貨聚眾私鬥的,因此許多散修的底子都不大幹淨,一旦認真查證就是誰都落不到好。
而散修所能牽扯到利益,所能幹出陰私惡事,一旦和世家大族相較那就完全不算什麼了。
有些品行低下的散修尚且為了掩蓋自身劣跡殺人滅口,世家能做出什麼事情來更是不用多說。
也難怪那兩個老者如此緊張,這位周公子惱羞成怒之下說出要請三神門仲裁這種話來,落到唐家人耳朵里還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麻煩,商隊在返程路中說不定就會發生些意外,比如被什麼強大妖獸給全數吃了,被什麼陰邪鬼修給全數宰了這類的,那也是一點也不用奇怪。
「但是他說的也有道理,此事的責任終究得落在誰的頭上,否則……」白玲虎卻是對周明義的話認真想了想,若有所思地點頭,還瞥了張宏正一眼。
「難怪方管事說,將你們三人交出去就是最為簡單的辦法……」「嘿,你這是什麼意思……」張宏正有些無語。
「我說現在我們最簡單的法子就是去把那胖子的真面目給揪出來,那就什麼問題都一併給解決了!」
白玲虎白他一眼,轉向周明義問:「周公子,不知如果要賠償晶石的話,你們覺得多少合適?」
周明義發泄了一通,也逐漸冷靜了些下來,推開兩個老者氣呼呼地說:「至少也要一百晶。」
「多少?」
張宏正差點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
「你是說一百靈晶麼?」
周明義反而也一瞪眼:「怎麼?
我花二叔武道修為早就已至化勁,日後晉入先天也是可期,難道他的命連一百靈晶也不值?」
張宏正張大著嘴巴,怎麼也合不上。
一般散修提著腦袋到處獵殺妖獸,所為的也不過區區幾個靈石,因此在一般的江湖散修看來,一條命也就是幾十甚至十來個靈石的事。
甚至在一般的鄉野之民或者小村鎮的居民眼中,幾個靈石都是可以收買人命的巨大財富了。
但在世家人眼中,這人命的價格顯然完全不同。
當然,那位叫花二叔的大鬍子確實是有一身不錯的修為,若是在散修之中已經算得上是頂尖的人物,在散修看來,這樣一條命能值幾百上千靈石或者十幾個靈晶也就不錯了。
但這位周公子卻顯然不這樣看。
「我知道了。
我會將此事上報城主府,替你們周家申請賠償。」
白玲虎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帳篷。
張宏正用力合攏嘴巴,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角落裡的那些刀劍,也跟著走了出去。
他們兩人前腳剛走出帳篷,立刻就有一個老者跟了出來,滿臉堆笑地將一個小包塞到白玲虎的手中,說:「白副長,我家少爺一時間衝動,口不擇言胡言亂語,還請您大人有大量,千萬莫要見怪,莫要將此事上報……」白玲虎略有些尷尬地將小包推回老者手中,正色說:「老丈,我乃是濟世教中人,擔任唐家副長只是受人所託的一時權宜之計……」「我知道,我知道」老者點頭如雞啄米。
「我這就是捐助給濟世教的一點小小心意,不瞞白道長,我早些年間受過一位濟世教巡夜遊俠的救命之恩,一直想著如何報答……」張宏正冷眼旁觀也不多說什麼,這老頭顯然是那種做了幾十年迎來送往的老手,隨手送個禮都滿臉的謙卑哀求,義正言辭,讓人無法拒絕,覺得非得要收下這禮才能免於這可憐老者痛心病逝。
果然,幾句話之後白玲虎就只有收下了那個小包,接受捐贈也是濟世教的重要收入來源,她大義上也找不到理由去拒絕。
這時候那老頭這才露出欣慰滿意之色,對著白玲虎連連鞠躬,滿口感謝之後才轉回帳篷去,大概還要去勸說那位周明義公子。
「這就輕輕鬆鬆地有人送上靈石靈晶來,難怪那麼多人拼死也要朝世家制御里鑽。」
張宏正看著白玲虎手中的小包,嘴裡嘖嘖有聲。
那小包看起來所裝的不多,但多半是靈晶而不會是靈石,以周家這小體量來說也算是小小地割肉了,否則何以抵消那位周公子信口開河帶來的衝擊。
「你胡說什麼,這可是捐贈給聖教的。」
不管怎麼樣,這大概算是濟世教在唐家領地中所能收到的絕無僅有的大筆捐贈了,白玲虎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不過眼前的這事卻並沒有徹底解決。
她皺眉想了想,對張宏正說:「我馬上去城主府上報周家可以接受靈晶賠償的事,儘量爭取一下……」「和那些人有什麼好說的……」張宏正齜牙咧嘴的一臉怪相,心裡感覺極不痛快。
他把自己的猜測告訴白玲虎,讓白玲虎和自己一起找出方朗卓的真面目,其實就是希望把她從唐家守衛的身份中扯出來。
其實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少年心思,很難說實質上真能有什麼用,現在聽到白玲虎要返回城主府去上報消息,更是難受。
「不和他們說,那要和誰說?」
白玲虎卻是一臉的奇怪。
「你……」張宏正卻是愣愣地盯著她看。
「你當真是為了在湖東城中有一塊濟世教的廟宇,就願意吃屎麼?」
白玲虎頓時鳳眼圓睜地怒瞪著他道:「你莫名其妙地胡說八道些什麼?」
「算了……」張宏正揮揮手,一時間又是覺得意興闌珊,又是覺得憋屈難受。
「我自己去做便是……」「我警告你莫要胡來,若是在這湖東城中犯了唐家的規矩,我再去怎麼求情也不見得能保住你。」
白玲虎瞪了他一會,繼續說道:「其實能用靈晶解決此事,也未免不失為一條可行之路,你們也想想辦法吧,多少籌措一些.」「開玩笑,那小子開口就要一百靈晶,把我們賣了也湊不出十分之一。」
張宏正卻可是一絲一毫都沒有選這條路的意思,何況這責任原本也不應該落到他們的頭上。
「你把那方朗卓居住在何處告訴我.對了,衛戊所中應該有記錄他的底細,你幫我找出來一下……」「衛戊所中的東西如何能拿給你這樣不相干的外人看?」
白玲虎橫他一眼,轉而又沉吟起來。
「一百靈晶確實有些多了,我儘量去向大總管分說,希望能多少拿出一些,然後你們自己再想辦法籌措一些,萬一真的到時候找不出那妖人的蹤跡,也總有個解決之法……」「我們要如何籌措?
去城外劫道還是晚上去偷靈貝倉庫?」
張宏正翻著白眼隨口回應。
白玲虎卻是一本正經地問:「你水性如何?」
「還好,怎麼了。」
張宏正回答。
早年在樂山村的時候,他四五歲的時候就敢跟著其他小孩去海邊下海玩耍,十歲左右就能獨自潛水捉魚,後來搬去的峨城附近也有條大河,因此他的水性是自小鍛鍊,比絕大多數的散修都要強。
「你總不會是想讓我去貝場采貝吧?」
「你想去也不行。
采貝人必須得是身家清白的唐家領民才能擔任。
不過那林欽不是說了麼,貝場正要開拓新水域,那明日開始肯定有清理水域的任務需要僱傭散修。
原本貝場只會僱傭唐家的散修,但如果是我給你擔保的話,你也是可以去的。」
「那能得多少靈石?」
張宏正有氣無力的回答,根本不在意,心裡只是想著如何找到那個方朗卓的住址,想個法子悄悄去暗中調查。
只有將這胖子的作為陰邪鬼修的證據給弄出來,才是真正解決此事的辦法。
「不一定,按照清除妖獸的危險程度,開闢新的貝場的大小來決定,如果運氣好的話,加上妖獸身上的產出,也可能會有幾十個靈晶。」
「真的?
幾十個靈晶?」
張宏正立刻瞪大了眼睛,之前的萎靡不翼而飛,宛如吃了十斤美味無比的妖獸肉再練了十遍正氣拳一樣的精神抖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