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死城(2/2)
但除此之外,他又真的沒什麼特異的外物在身上攜帶……想到這裡,他心中忽然一動,在貼身水靠中拿出一個東西來,那是個大半巴掌大小的令牌,做成一個怪異的人臉面具的形象,正是他之前從方朗卓的那個親隨李鋼成身上搜來的,吳子健說那是森羅殿什麼什麼道的信物。
在貝場換衣服下水的時候他覺得這多少算是個重要證物,就一直隨身帶著。
難不成會是這個東西的原因?
張宏正嘗試著將這個令牌朝旁邊地上放去,而這個令牌才剛一離手,周圍那原本只是隱隱有壓迫凝滯感的氣息頓時山呼海嘯一般地襲來,他只感覺仿佛有無數沉重無比的腐爛污泥從四肢百骸的千百萬毛孔中湧入將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塞滿,當即便手腳無力一頭栽倒在地。
旁邊那男子眼前卻是一亮,勉力伸手過來將這片令牌拿在手中,隨即他猛烈地咳嗽了幾聲之後長出一大口氣,隨後直起身來,看著這令牌臉上滿是驚喜之色。
「這…這樣的人臉……似乎應該是森羅殿某一道的信物?
原來這東西是森羅殿搞出來的?」
這自稱慕容家商隊管事的男子居然也能看出這令牌的來歷,抬頭看了看遠處那荒獸的身影,隨後又瞥了眼地上的張宏正,愣愣想了想嘴角忽然扯出一絲獰笑,伸腳就對著張宏正的脖子猛踩而下。
「這些妖邪之人當真該死!」
但地上原本癱軟不動的張宏正卻猛然彈動弓身跳起,一肘猛擊在這男子的胯下。
其實這男子的修為頗高,實戰經驗大概也不差,張宏正這一擊之下能感覺到明顯的卸勁和內力反震,這至少也是武道化勁才有的本能反應,只是他這齣手太過突然距離又太近,角度也太刁鑽,這本能的卸勁反震終究還是沒能完全卸開,還是被張宏正的手臂擊在了要害之處。
男子臉上的微笑猛地僵住了,雙腳夾緊一下跪倒癱軟在地,這要害處受重擊帶來的巨大疼痛讓他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連拿在手中的那塊面具也丟了下來。
張宏正連忙撲過去伸手抓住了面具,然後這才散去了環繞身周的內力雷法,果然這神仙道的雷法也是能驅逐荒獸氣息的影響的,只是以他修為無法持久,還是必須得靠這面具才行。
看了眼這地上的男子,此刻瞪大著眼睛伸著舌頭已經全然沒有了氣息,大概是這劇痛閉氣之下又被荒獸氣息侵蝕,立刻就喪了命。
要說這男子就憑這面具就認定自己是森羅殿的人,張宏正決計不信。
當真是森羅殿的人哪裡還會丟下這面具去自尋死路?
這人分明也是看出了張宏正也是偶然間得到這面具令牌的,反正這令牌也只能一人使用,乾脆就奪了令牌將他順手殺了。
想到這裡張宏正也是一陣後怕之餘心中惱恨,乾脆在這人屍身上一陣搜刮,搜出一口袋靈石和十來顆靈晶來。
看看周圍還在地上掙扎喘息的人,張宏正卻是不敢也沒辦法再去亂作好人了。
不過想想受傷之後用木靈石激發生機可以治療傷勢,張宏正又從靈石中挑出木行的來丟到這些人面前:「諸位,我也是沒辦法,這裡有些木靈石你們拿著,說不定會好受些。」
包里的木靈石不少,而這周圍還能喘氣還能動的人卻不多,幾乎每人都拿到了兩三個,這些人將木靈石拿到手中之後好像真的緩上了一口氣,有的人還能從自己的靈石包中去翻找木靈石。
不過這些人卻並沒向張宏正道謝,有些只是默不作聲地握著靈石喘息,更多的是直勾勾地看著張宏正,眼神中有感激有戒備有敵意,更多的卻還是那種立刻就要淹死之人看向唯一抱著一塊木板的人的光芒。
張宏正被這些人的目光直看得發毛,只覺得不能在這裡傻呆著,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去哪裡。
焦躁又無奈地左右看了看,索性邁步朝著遠處貝場的方向跑去。
之前那天雷不斷轟擊荒獸的景象張宏正也看到了,除了這瀰漫過來的荒獸氣息之外,那荒獸也好像就被天雷擊斃了一樣只是呆在那裡紋絲不動。
反正被困在這湖東城中也出不去了,又有了這面具信物可以免除這荒獸氣息的侵蝕,張宏正乾脆就決定去那邊看看,至少探個究竟,說不定還能找出什麼機會來。
說起來白玲虎和吳子健兩人應該也在那附近,以他們那修為在剛才那種驚天動地的戰鬥中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說不定並沒主動去送死,只是現在不知道現在在這荒獸氣息中他們的濟世真法能不能抵禦得住。
一路上到處都是倒斃在路邊的人,也有少數還能勉強呻吟喘氣的在掙扎,除此之外都是一片死寂,整座湖東城如同一片死域。
張宏正一路跑來只看得背心發寒,他也不是沒見過死人,只是這明明片刻之前還是人聲鼎沸的繁榮模樣,現在卻已經成了一地的屍首。
婦孺老幼包括貓狗牛馬都是無一倖免,只有一些看起來在人仙武道上修為不錯的人還能勉力撐著,張宏正一路跑來都將自己囊中的木行靈石丟給那些勉強還能動的人,很快就把木行靈石用了個精光,最後只能一路跑著一路出聲提醒還能動的人用木靈石保命,只是面對那些哀聲求助和詢問他為何還能無事的,他卻是再也不敢胡亂去靠近,只能裝作聽不見一路跑掉。
而當他跑出幾里之後,忽然隱隱聽見了前方有喧鬧打鬥之聲,這讓他又驚又喜,這聲音聽起來至少是幾十人聚集在一起才能發出的,想不到這一片死域中還能有這麼多人有如此旺盛的活力,連忙循聲跑去。
兜兜轉轉地好一段路之後,他才找到了這喧鬧聲的來源,原來竟是來自於三神廟。
為感念三神開創人族紀元,小至村鎮大至世家雄城都會專門修建三神廟來供人祭祀。
不過這三神廟和真正的傳承三神道統的三神門並沒有什麼關係,都是世家和居民們自行修建自行祭祀,各地還會因風俗習慣不同而有差異,像是唐家這種還會將火化之後的居民骨灰存放其中,因此就修建的規模頗為巨大,是湖東城中除了城主府之外最為寬大的建築。
此刻這平日裡頗為冷清的三神廟正殿中已經是擠滿了人,最外圍的人想要拼命地朝裡面擠,而前面的人也並不願意讓開自己的位置,只能是拼命反抗,力有不逮的自然只有被拉開後退幾步,實力相若的就打在一起,相互怒罵嘶吼混合在一起比集市還吵雜。
而這裡的人居然還能有餘力打鬥,原因就是有一陣陣的白光正從大殿正中朝外慢慢散逸,那白光似乎能驅散荒獸的氣息一般,被籠罩在白光中的人看起來就要輕鬆許多,而越是外面那白光就越稀薄效果也越差,外面的人自然是拼命地想擠到前面去。
這白光的來源就是大殿中央端坐的一位年輕人,赫然是不久之前才分手的的吳子健。
此刻這位光世行者雙目緊閉,盤膝坐在一個小小的石台之上,一個白光構成的虛影正在他頭頂浮動,向下方四周散發陣陣如霧如煙的白光。
這白光虛影張宏正也並不陌生,正是濟世教仙靈中的光世,吳子健所祭拜的本命仙靈。
濟世教中的仙靈各有擅長,白玲虎祭拜的破軍仙靈就長於戰鬥,而光世仙靈則只是有醫療治癒撫慰之能。
像是之前在牢室里,吳子健就算想要制住那三個守衛都只能讓他們昏睡過去而已,並不長於正面戰鬥,但是此刻在周遭被荒獸氣息侵蝕的絕境中,這光世仙靈之力居然發揮出了莫大的功用。
張宏正也曾看過接受祭酒敕封,有正式籙印的光世行者施展這個法術,這如霧如煙的白光能給被照之人療傷解毒,驅邪除穢,還能安神靜心,只是若論影響範圍似乎還並沒有吳子健現在這樣覆蓋數百人的寬廣,看來這流光還當真是濟世教中難得的天才。
現在圍繞在吳子健身邊的密密麻麻至少有數百人之多,其中不少都跪倒在地,對著他上方的仙靈虛影誠心祈禱。
這倒並不是單純的感激涕零,而是濟世教的仙靈之力根源其實來自於信徒的信仰祭拜,這些人雖非真正的濟世教信徒,大概也是覺得自己這臨時祭拜能多添這白光的一絲威能,就能多有一分活命的機會。
「尊者!尊者!讓我進去!讓我進去!我願捐獻二十靈晶給濟世教!只求你讓我進去!」
「我願捐獻五十晶……前面的兄弟讓一讓,我先給你十晶……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我乃東山陳家長老!今日只要能平安離開,我們陳家定然廣修濟世廟!三神在上,絕無虛言!」
圍攏在最外圍的人只能勉強受到仙靈白光的照拂,雖然比那些完全受荒獸氣息侵蝕的人好上許多,也依然是感覺難受,武道修為高深的便強行往裡硬鑽硬擠,手腳無力的只能在外面哀嚎喊叫,做出種種許諾。
這裡早已遠離南宮領,平日裡這些人中十個有九個對濟世教都是不屑一顧,尤其以世家中人為首,覺得那不過都是三神門用來聚攏底層民眾,愚弄人心搞出來的東西,不要說四處流浪傳教的流光流羽,就算是祭酒都不放在眼中。
但現在這大難臨頭了,對著一介流光都頂禮膜拜。
而盤膝坐在那裡的吳子健不為所動,只顧全力運轉法力神通,好像完全沒有聽見一般。
其實這也倒也不是這些人天生心性卑賤。
張宏正行走江湖就見得多了,春風得意躊躇滿志或者環境安穩衣食修行皆是不愁,總感覺一切都在自身掌握中的人,口中一般連三神都不屑提及,而那些朝不保夕的人就最容易日日念叨三神庇佑。
現在面對荒獸那無可抵禦的氣息侵害,這些世家中人自然也就變得和整日擔心妖獸的村鎮百姓一樣的心態了。
張宏正也沒有靠得太近引人注目,只是躲在一邊的小巷中遠遠地看著,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地傳來,循聲看去,就看見白玲虎肩上抗著一個人朝著這邊跑來。
原本還奇怪原本只是零星散落的倖存者們,為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能聚集在這裡數百人之多,但看到白玲虎張宏正就明白了。
而且她這活蹦亂跳的樣子,似乎比吳子健庇護的那些人更有精神。
張宏正連忙從巷子裡跳出來招呼住她:「嘿,你腦子有毛病麼?
怎麼還往這裡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