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革職(1/2)
第二天一早,張宏正打著哈欠來到了集市。
白玲虎早就已經帶著十來個村民在那裡等著他了。
一看到他略有些萎靡的模樣,白玲虎就是皺眉:「你是昨晚沒睡著麼?
擔心成這樣?」
「咳,別提了。」
張宏正有些尷尬地一笑。
昨天晚上他入睡過去不久,就被一團濕漉漉毛絨絨的肉堵住口鼻醒了過來,搬開蹲坐在他臉上的肥貓,點亮靈石燈,看見床邊堆著的一小堆濕漉漉的靈貝,頓時嚇得他瞌睡不翼而飛。
也不知道肥貓是聽懂了他的話還是怎麼的,居然真地去銜了將近十隻靈貝回來。
幸好倒沒什麼守衛或者客棧小二跟著趕來,這肥貓偷盜靈貝的舉動應該也沒被發現,張宏正只得趕快把靈貝肉挖出,去廚房做好把這肥貓給餵飽了再說,不過在把他累得夠嗆之餘也讓他收穫了三十來顆靈石,貝殼也全部悄悄碾碎成了粉末,之後可以交給呂寧西望他們當做製作符咒的材料,算是補起了之前的虧空。
這事肯定不能和白玲虎說了。
看了看白玲虎身後跟著的村民,張宏正半是轉移話題半是真心疑惑地問:「他們來做什麼?」
白玲虎說:「我帶他們來找方管事。
師兄說暫時還要讓他們在這湖東城避上一陣子,如果能讓他們在貝場中暫時找一些雜役地活來做也好。」
張宏正表情奇怪地問:「你是說那個滿臉假笑的胖子麼?」
「對,正是方朗卓管事。
他負責貝場和集市。
這些村民雖然沒什麼修為,但其中確實有水性極好的,師兄說讓我來拜託他通融一下,網開一面,讓他們去試試,也有人說不定能正式成為貝場的采貝人,那就可以一直留在城中了。」
「是啊。
說起水性來,那些采貝的也不見得就比我們好到哪裡去,最多就是修為高點能潛得深些罷了。」
村民中一個矮壯的漢子聞言站出來,他身上明明還包紮著幾處傷口。
張宏正記得他似乎叫趙九,曾在漁村口見過,後來在那晚的活屍口裡撿回一條命來,但這時候也是精神百倍,不甘落人於後。
白玲虎靠近過來,低聲對張宏正說:「我先將他們的事情拜託給方管事,之後你再帶我去找那個有妖人嫌疑之人。」
「厄,這個嘛其實……」張宏正一臉糾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啊,正說著,那不就是方管事。」
白玲虎眼睛一亮,轉身走去。
不遠處的集市口,一行人正結伴走來,為首的一個身寬體胖,一副似乎永遠掛在臉上的笑容,正是那位唐家管事方朗卓,身後跟著兩個拿著紙筆帳本的跟班隨從。
而左右陪著的似乎是一些商隊中的執事主薄之類的人。
「方管事好。」
白玲虎上前一禮。
「方管事好。」
張宏正也跟在後面湊了過來,抱拳為禮。
「啊,啊,白姑娘回來了,挺好,挺好。」
方朗卓連連點頭,胖臉上的笑容像是一朵菊花盛開。
「還有這位散修小哥也回來了,還活著呢,挺好,挺好。
前天晚上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活著就不錯,活著就不錯了。
我記得還有其他兩人呢?」
「還在客棧修養,受了些傷,但性命無礙。
都是托方管事的洪福呢。」
張宏正笑嘻嘻地說。
「都好,都好。
養好了就上路吧。」
方朗卓連連點頭,慈眉善目地就像一個喜歡助人為樂的富家翁。
白玲虎說:「方管事,我師兄暫時將這些村民安置在湖東城中,我想請您通融一下,讓他們進入貝場擔任雜役,也總能混口飯吃。
他們其中還有不少人水性極好的,足可以擔任采貝之職……」「白姑娘,你這就有些不對了。」
方朗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對於他來說這大概就是比較嚴肅的表情了。
「你也是領了唐家守衛副長之職,也就該知道什麼東西都應該有個法度。
貝場招人都是有規矩的,必須是本城居民,至少也得有了暗勁的修為才行,這些鄉野之民怎麼能夠擔任呢?」
「這我也知道……」白玲虎的臉色微微泛紅,有些尷尬,但還是咬牙繼續說。
「但我聽說貝場的人手不是還略有些不夠麼?
他們所求並不多,只是想能有一口飯吃。
酬勞什麼的都暫且可以不論……」「是啊,是啊,請管事老爺開恩……」「請管事老爺通融,我們真的是能入水采貝的……」後面的村民們也紛紛下跪,七嘴八舌地對著方朗卓乞求。
方朗卓環視了他們一圈,似乎有些享受這種感覺,但卻還是擺了擺手,只對白玲虎說道:「白姑娘,你也是一片好心,但是貝場是重地,怎麼能隨意收人?
而且采貝人更不必說了,一個不慎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我處處小心,想方設法地改進采貝方法,每年還是有幾十的采貝人送命。
你讓這些毫無根基的村民去,豈不是讓他們送死麼?」
「小人們不怕危險!」
「對啊,比之在野外求一口吃食,這些危險算得什麼……」「縱然身死也無妨,小人們的賠償只要一半,不,只要三分之一都好……」「小人日思夜想,就是想著為唐家效力,還望方總管成全!」
還不等白玲虎回答,周圍的村民就又開始發生哀求起來,對於他們來說這采貝的危險當真算不得什麼,更別說死了之後還會給家人賠償靈石,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死在野獸和妖獸口中,得個病死在自家床上那還不是一樣的死,那時候誰來賠?
「好了好了。」
方朗卓揮了揮手,笑容略有些不耐的樣子。
轉而又對著白玲虎放低了聲音說:「白姑娘,請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
就算他們不要命了,難道就可以任憑他們死在采貝場裡麼?
其實每年多死幾十幾百個,賠償些靈石,對湖東城來說也只是九牛一毛,但萬一有不開眼的拿這個說事,上報三神門說唐家無故暴政虐民怎麼辦?」
「怎麼會有這種人……」不等白玲虎辯解,方朗卓又嘆了口氣繼續說:「正常來說,這種不開眼的人確實極少,但萬一就有呢?
三神門一般也不會理會這種小事,但萬一就有哪個蜀山的多事鬼心血來潮要來質問調查一下呢?
就算這確實不是什麼虐民的事,查也查不出什麼來,但總也是樁端麻煩不是?
城主大人一個不高興怪罪下來,板子最終還是要落到我頭上來的。」
「這個……」「方總管說得不錯,這終究是個法度的問題。
這位濟世教的女道士,你總不能因為自己要發善心,就將麻煩推到方總管的頭上來吧。」
「正是如此。
這位道長對於俗務有些想當然了,沒弄懂其中關節,等回去想清楚了再去方總管家中拜訪吧。」
「方總管白日要和我們商議貝場份額,還要巡視貝場,你切記要等到了晚間再去拜訪。
呵呵。」
跟著方朗卓一同前來的似乎是其他商隊的管事這時候也紛紛開口幫腔說道。
在這些人精眼中這分明就是白玲虎這女道士太不懂事,不給足了好處就來求人幫忙,有幾個言語之間還帶了幾分促狹的暗示,不過白玲虎大概是聽不懂了。
她只能站在那裡滿臉的無奈和手足無措。
張宏正暗嘆一口氣,正要上前,卻聽到猛地有人放聲大喊:「聽說有鄉野漁民想要來替貝場采貝,替唐家效力?
這可是好事啊。
為何要將人拒之門外呢?
豈不是寒了平民百姓對唐家的一片效忠之心?」
「誰在那胡說八道?」
轉過來看了看來人,方朗卓的笑容有些扭曲。
他背後的一個副手立刻就尖聲叫罵開來:「林欽?
你胡說些什麼?
你有何資格在這裡信口雌黃?」
「我也是貝場管事,你這幾個跟著方胖子的狗腿子只忙著給他舔肥屁股,卻連這個也不知道麼?」
大漢狠狠吐吐了口唾沫,滿是鄙夷,繼而又昂起胸膛來。
「既然是貝場之事,我自然也有資格來說。
貝場閒置之處頗多,正要擴展養殖,是用人之際,既然有鄉野漁民前來投靠效力,你為何要拒絕?」
說話的大漢四十來歲,身穿粗麻短衫,古銅色的皮膚泛著黑紅色的光澤,從這打扮和膚色來看和城邊上的漁民似乎沒什麼兩樣,但漁民卻肯定是不敢來和一位湖東城的管事頂嘴的,而且這大漢大咧咧的模樣看起來並沒怎麼把方朗卓放在眼裡。
方朗卓背後的副手立刻漲紅了臉,大叫:「你算什麼管事?
不過就是負責五個乙等貝點的役工頭目罷了。
還敢在這裡信口開河,我看你這役工頭目也不用做了,直接去下水采貝吧。
溪江口那邊正好缺人,聽聞好像漏了條妖獸過來正在那裡出沒,你這樣經驗豐富的采貝工去正好不過。」
「哈哈哈哈……」叫林欽的大漢卻笑了,笑得開心而猖狂,就像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對著方朗卓連連點頭:「好,好,方胖子你聽好了,這可是他自己說的,溪江口,溪江口正缺人……」「這人是怎麼了?」
「這人叫林欽,以前是貝場的小管事,似乎之前和方總管有些齟齬被降了職……這看起來像是破罐子破摔啊……」跟在方朗卓背後的商隊主事們紛紛議論,看過去的目光有鄙夷有不屑,不過也有些精熟老練的也有幾分疑惑,悄沒聲息地只是旁觀,這種家族內管事的爭權奪利相互傾軋是常事,就算一般來說不見血腥,但兇險之處相比江湖散修們的搏命拼殺也不遑多讓,詭譎之處猶有過之,他們終究是外人,還要仰仗著對方來得利,這種一看就有內幕的怪異情況最好不要急著表態。
方朗卓的眼光中也開始帶著了幾分疑惑和戒備,開始反覆打量這個看似有些不正常的屬下。
林家世代為唐家養殖靈貝,只是個不大起眼的附庸小戶,到了林欽這一代弄出了點讓靈貝生長速度加快的手藝,這林欽就開始有些不安分了,想要著憑藉這手藝讓林家再上一層。
只是這種底層雜役眼界終究只有那麼一點,只看著那一點點靈貝靈石,總覺得自己有了能力就要上竄下跳,方朗卓看著心煩,老早之前就尋了個藉口將之給好好整治了一通,收了他家的貝場,讓他下去當了個工頭。
本以為從此後這人就該老實了,但卻沒想到居然在這時候跳了出來,看起來似乎是有了什麼依仗。
果然,林欽終於笑得夠了,橫眼掃視了一下方朗卓和他身後的副手,還有一干商隊管事,然後才拿出一副舒暢得意,開心得不得了的表情,一字一頓地大聲說道:「無忌大人已經首肯,從明日起我林欽便為湖東貝場的主事,方胖子你就回去收拾收拾準備把位置給我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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