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渡海(20)(2/2)
「……不要著急,我知道你在慌什麼。」
對面的墨無名忽然開口了,那雙眼睛沉靜如深潭,似乎能洞穿嘉蘭蘭心中煙燻火燎背後的真正動向,而他話語間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戲謔之意。
「你不用擔心,不該說的我不會說的。
嘉蘭家的名聲不應該壞在你的手裡,你也沒資格去承擔嘉蘭家的名聲。」
嘉蘭蘭聞言並沒感覺到輕鬆,只有更為焦慮和憤怒,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動手,但同時她心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更為濃烈了,似乎有什麼可以貫通眼前一切彆扭的念頭在心底呼之欲出。
「……不過你所做的事是一定要付出代價就是了,就算是現在不用付,以後也會,一定會,我保證。」
那邊的墨無名繼續說道,他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能夠感覺到一種深埋心底的恨意在隨著言語逐漸散發。
「不要以為靠著誰就可以高枕無憂。
女人總是以為能靠著什麼就能得到安全,權勢什麼的,但這世間除了自己是什麼都不能去靠的。
我總有一天會回來,把你和你所靠的那些東西都碾壓粉碎得一乾二淨……」周圍的人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竊竊私語地相互告知一下嘉蘭家到底是什麼。
他們對於這兩人的對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世家之間的傾軋在他們看來再正常不過,誰要找誰報仇都和他們沒什麼干係,只要不在這裡鬧出個同歸於盡的場面來牽連大家就好。
而嘉蘭蘭卻只感覺到眼眶和鼻腔中幾乎要滴出血來,心中巨大的憤怒不甘還有恐懼在她胸中激盪,交織起來的火焰在她腦中燒灼得越來越旺,催逼得她幾欲發狂。
偏偏她又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做不了,她就算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或者用出什麼法術來,第一時間就要會被其他人給按下來。
不過這種令人要發狂的負面情緒在達到了一個閾值之後,嘉蘭蘭的頭腦忽然開始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清明來,她忽然想到:他為什麼要說這些?
這個人從來都不是那種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淺薄之輩,即便是他確實恨自己恨到了極處也不會需要這時候這地方的這種口頭之快來宣洩,這只是徒然增加自己和尼爾家的戒備還有必須致他於死地的決心。
他這樣做定然是有什麼目的。
嘉蘭蘭的頭腦就像被澆了一盆冰水一樣陡然冷靜了下來,她仔細地看著眼前的狀況,那個人還是將他的手按在那少女的頭上,不遠處那叫做五行玲瓏的圓球法寶還在半空中漂浮著,五行元氣變幻不休沸騰如故……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她心中的那股彆扭和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越來越強,陡然間一道亮光閃過,將所有的不解和疑惑都照亮。
「他根本就沒能力干擾到那法寶,是他和那小賤人勾結在一起鬨騙大家!他那手放在那小賤人頭上就是在給他示意!」
嘉蘭蘭跳著尖聲大叫起來。
所有人都愕然看向了墨無名和少女,不過依然是一片平靜,就算有些人露出憂鬱之色或者是相互之間用眼神交流暗示一番,卻也沒有人跟著就為此做出什麼舉動來。
「看到沒有?
他那手根本就是泥土假肢,為何要放在那小賤人頭上?
定然是在示意那小賤人和他一起演戲來嚇唬我們!」
嘉蘭蘭轉過來對著馬嘉裕大叫。
「和我一起上,宰了那兩人便是。」
馬嘉裕也盯著墨無名和少女那邊看著,乾瘦的臉上幾根筋肉抽搐了一下,又無奈地和嘉蘭蘭對視了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他也看出來事實就是如嘉蘭蘭所說的那樣,但是他們依然無能為力,因為周邊的守衛和世家中人絕不會讓他們這樣做。
就算兩三成的可能性降為了一成,甚至半成那又如何?
就算只有萬一的機會那些人也不願意冒險。
嘉蘭蘭轉回去看那個人,正好看到他笑了,臉上的傷疤和偽裝都掩蓋不住他笑容中的淡然和得意,好像在說:你看穿了又怎樣?
嘉蘭蘭只感覺全身都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如果不是先天境界的精神還有人仙武道的氣血在支撐,她說不定直接就會暈過去。
她甚至寧願自己乾脆暈過去還好些,被之前那怪物蠻人捏在手裡搓揉的時候她都沒有感覺過如此的羞辱,如此的無奈如此的痛苦。
但就在這時,一直在墨無名掌下滿臉通紅作憤怒狀的少女忽然身體一軟,倒在了甲板上,半空中那漂浮不已明滅不定的五行玲瓏也隨之掉落了下來,發出啪嗒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墨無名都愕然不已,原本還有人驚恐萬狀驚呼出聲以為法寶毀滅的混沌真雷立刻就要傾斜而出,但旋即又發現不說什麼混沌真雷,就連原本變幻不休如同沸騰一樣的五行元氣也平息了下來。
癱軟在地的少女擺了擺腦袋,居然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走了兩步一下撲倒在地,把落在地上的五行玲瓏給重新緊緊抓在手中。
她一張原本漲得通紅的小臉這時候褪去了血色,鼻端流出了兩道血跡,雙眼茫然頭也微微晃動,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在場的稍有鬼仙道修為的人都能看出,這是過度透支精神之後所受的反噬。
「哈哈哈哈……」一片寂靜中只有嘉蘭蘭瘋了一樣地大笑,她指著對面的墨無名,猖狂快意得幾乎要手舞足蹈。
「這小賤人不過生法境,連操控法寶陪你演戲都演不下去了!現在你還想要說什麼?
說什麼都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