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人道陰陽(2/2)
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張宏正的心情也逐漸地冷靜了下來,稍稍默然之後他對李煜歉然一笑,長嘆一口氣說:「多謝李前輩看得起我,能拜入三神門下是天下間所有散修的夢想,自然也是我的,當年正是看了前輩盪盡妖獸的風姿,我才有決心和毅力一路修煉至今。
只是我也早下定了決心要回南宮家去參加長城守軍,為我南宮領的百姓盡一份心力,為我當年為妖獸所害的鄉親報仇,這是我多年以來的夙願。
若是舍了這心愿去投入三神門,就是舍了自幼被他們照顧的恩情,讓他們死得毫無價值,我心中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這個坎。」
這拒絕讓李煜也忍不住一臉的驚愕,大概他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散修拒絕拜入三神門的可能,不過聽了張宏正的解釋之後他臉上又慢慢地浮現出笑容來,直至仰天大笑,只是他的笑聲肆意中又依稀帶著幾分別樣的淒涼和感慨,似乎觸動了什麼久藏於心中的往事。
「好,好,好。
倒真正是一位有志氣的草莽少年英傑,這份心性當真是連我也嘆為觀止……」大笑之後李煜低頭下來,看著張宏正的眼中已滿是激賞之意。
「也是,你一路都是靠著自己艱難跋涉而來,心中才能有此大毅力大勇氣,說不定我三神門的規矩還會限制了你……踏破樊籠飛彩鳳頓開金鎖走蛟龍。
我便等著看日後你能靠自己闖出什麼樣一番天地來。」
張宏正拒絕李煜的時候,吳子健眉頭只是一挑,似乎也不怎麼吃驚,而之後李煜的大笑,還有之後的話語卻讓他眼光閃動之間若有所思。
這時候李煜取下腰間的葫蘆一倒,倒出來的卻不再是酒,而是一粒靈晶。
他將這一粒靈晶遞給張宏正說:「你不願入我蜀山,有門規所限我也就不能傳你蜀山的功法。
而我俗家李姓的功法主要走的是鬼仙一道的路子,也不適合你,那就將這一粒我親手煉製的玄晶贈你,其中封禁了三道『萬劍天河』。
我傳你運使的口訣,你以後若是遇到應付不了的敵人也能有所倚仗。
即便用完其中劍法之後玄晶本身也能生生不息,你只要晉入先天之後便能用以輔助修煉,也能省些靈晶。」
「這個……這般貴重難得的東西……」張宏正被這又重新換了個方式掉在頭上的大餡餅砸得有些發暈,經過嘉蘭鎮那事後,他也算對玄晶這種東西有了個基本的了解,知道這可是值上千靈晶,尋常的世家子弟都沒法得用的貴重品。
「多謝李煜前輩所賜。
我可以對三神發誓絕不偷學其中的蜀山劍法,但萬一落在旁人手中,蜀山功法豈不是有外泄的危險?」
「蜀山的劍法豈是想偷學就能偷學的?」
李煜淡淡而又傲然地一笑。
「若真是有能藉此窺破我封禁明曉我蜀山功法的,那也是當世聖賢無疑,他又何必來學我的劍法?
不過此物確實不宜被旁人知曉,否則說不定會給你帶來危險,你自己千萬要小心收好。」
「多謝李煜前輩所賜。
我必定不負您所望。」
張宏正躬身一禮,伸出雙手接過這枚玄晶。
「好,我便等著看你日後成就。
若是等你心愿了結再想入我蜀山門牆了,持這枚玄晶來蜀山便是。」
李煜笑而點頭,一段聲音在張宏正的腦海中直接響起,正是運使這枚玄晶的方法。
「好了,我這便就回去蜀山和掌門師兄商議一下,多少要讓這納法提家付出點代價才行。
你們也儘快離開此處,雖說納法提家的真人一流感應到剛才我與無常道主的一戰不會前來自討沒趣,但免不了可能會派些人過來一探究竟,你們遇上終究會是麻煩。」
說完這些,李煜就浮空而起,身周生出數百長劍圍繞他旋轉不休,隨即化作一道劍光長河貫空而去。
而這條劍光長河首先掠過山體化作的巨鷹雙翼,那被擦中的一片山體也轟然崩塌下來,露出一大片足以讓人通過的山谷。
看著李煜離去的身影,張宏正久久不能平靜。
今天能遇到這位幼時心中的偶像,激動和感慨連之前的所受的震撼打擊都掩蓋了過去,而這最後居然還能受贈一枚蘊涵了劍仙之力的玄晶,可是將什麼負面情緒都填滿了。
吳子健忽然說:「看來你剛才所說的一番話看來極對這位蜀山劍仙的胃口。
要不然他也不會對你評價如此之高。」
張宏正這才回過神來,笑笑說:「不過是說說老實話罷了,想不到居然能得前輩贈予玄晶,哈哈哈哈……」「不是說玄晶,是他剛才所吟的那首詩。
彩鳳可隱喻有大德之人,至於蛟龍麼……你可知三神門中人口中的龍之一詞是什麼意思?
你可見過有世家之人膽敢用龍作家徽的?」
吳子健瞥了一眼張宏正,忽然又自顧自地出神起來。
「不……也有可能並不是說你,也是他自身心境的影射……」「莫名其妙,哪裡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難道我就真的當不起蜀山前輩的一句誇讚了?」
張宏正向來對這種文縐縐的東西極為反感,不耐煩地道。
吳子健忽然又將視線重新落在張宏正身上,頗有深意地一笑:「而且別的不說,我感覺你所說的也未必全是老實話,因為你這人就算不是壞人,做的都是好事,卻很難說是個老實人。」
張宏正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是格得一聲。
好在李煜這時候早已經不知道遠在幾百千里之外了,也不聽見他們這裡的話語。
吳子健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抱起白玲虎,身周浮現出那一道白光人影,緩緩浮空而起,說:「那我現在就帶師妹回南宮總壇去了,她這一身傷勢想要完全恢復不損根基,也總要慢慢將養個一年半載。
張兄弟你自己一路保重。
想來日後也當有重逢之時。」
看著吳子健帶著白玲虎居然是朝著海峽的方向飄飛而去,消失在水汽旋繞的海霧之中,張宏正低頭環顧這已成一片廢墟的望峽堡,只見滿地的屍首,除了他自己似乎已經沒了一個活物。
張宏正轉身向著原本的客棧中跑去,越過大堂和走道間的散修屍體,推開自己緊鎖的房門,就看到一坨毛茸茸的肉團正蹲坐在桌上。
肥貓似乎剛睡醒的樣子,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對著他喵了一聲。
「哈哈,我回來啦。」
張宏正走上前去用力揉了揉肥貓身上的肉,果然這傢伙還是沒事,連木一那一刀也沒能傷得了他。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情呢,若不是你這傢伙拖後腿,說不定我都去拜入蜀山去做三神門的弟子啦。」
「喵喵嗷嗷~~」肥貓被張宏正一陣亂揉,發出怪異的叫聲,乾脆一下跳了出去。
張宏正跟著走了出去,依然是只能在屍首中找地方落腳。
許多無處可逃的散修都躲進了建築裡面來,結果依然是沒逃脫木一那一刀。
其中偶爾也能看見這兩天裡熟識的面孔,有客棧的老闆,還有一些來吃肉的散修,甚至包括之前曾來試探過他和白玲虎的那兩個女子。
但這屍首實在太多,張宏正也沒辦法幫他們收斂。
他也是見慣了屍體的,除了心中微微悽然之外也不去多想。
「哎,從今天開始又是只剩我們兩個了。
還有點不習慣呢。」
帶著肥貓一起走出客棧,吹著外面混雜著血腥味的海風,張宏正嘆了口氣,勉強提了提精神。
「算了,原本不也就是這樣的麼。
去衛戍所和堡主房間裡收拾一下我們就回南宮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