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言揚學,千年脈絡徐徐道(2/2)
李斯卻是心頭一動,若有所思。
陳錯也不管他們,只是道:「諸國紛爭之前,周室分封諸侯,給的是地與人口,卻非學問。那治世之術也好、制勝之道也罷,乃至尋常的詩詞歌賦,可都為王官把持,是為學術官守,那學問都在官府,不在民間!那時候王位更迭,世卿世祿,皆有其位,各司其職,唯有王官與其子嗣方有資格教授學問,能學者幾何?學問若流傳於宮廷,自然不見學派。」
「啊?還有這段歷史?」
人群中,如夏菁等人面露詫異,彼此對視,不知真假,最後都將目光投向了李斯。
須知,這時的文章都是刻在竹簡上的,那一卷竹簡既不輕便,亦不博大,記述一本書,往往要十卷、百卷、幾百卷!一次搬運,都要車載馬馱,想要抄錄,都要拿著刻刀,孜孜不倦的刻上一個月、兩個月,又哪裡能輕易傳播?
後世知識能快速流傳,和輕便而又容易抄錄、謄寫、拓印的書本有很大關係,更不要說陳錯穿越過來之前的那個時代,信息傳播擺脫了紙張,化作洪流,一下點擊,便能知無數事情,乃至發展到最後,都成無數碎片,觀則浮躁,漸成繭房了!
有鑑於此,哪怕是貴族子弟,一生所能看之書也十分有限,而且往往看的各不相同,一本左傳注釋就能塑造一個書香門第,三卷春秋便能鎮壓氣運、傳於後人!
至於這有關於幾百年前的歷史之事,就更是少有人能知曉,何況眼前這些年輕人?
便是李斯,其實都一知半解,他在荀子門下為學,主攻的也不是歷史,最多聽自家老師談論的時候,提及一二,所以這時同樣驚疑不定。
陳錯看了他一眼,笑道:「荀子曾言:循法則度量,刑辟圖籍,不知其義,謹守其數,慎不敢損益。父子相傳,以持王公。由此可見,在諸國紛爭之前,那典籍文獻皆有其數,是由專門的王官管理,備之公用。最後甚至於發展到,這些王官父子相傳,不知其義!若不是最後,這些學問典籍,從王庭中傳出,到了民間,便是真有聖人,又有幾人可為學?」
李斯聞言一愣,腦海中回憶起老師的音容言語,竟是一般無二,不由驚訝。而他這幅表情,落在其他人眼中,更是讓眾人心頭驚駭,再看陳錯,神色已變,有如面見鬼神!
這人是有真本事,真學問的!從他身上,真的能有收穫!
一念至此,許多人的心思又活絡起來,尤其是那夏菁,更是眼神火熱,當即就作揖問道:「敢問先生,方才所言的兩種學問傳播,不知是哪兩種?」言語間,已初顯恭敬。
眾人立刻側耳傾聽起來。要知道,這些史家真言,便是他們想要知道,往往也要拜師求學,輕易難以聽聞,甚至自家長輩多數都不知曉,哪裡會不知道珍惜?
陳錯也不說破他們的心思,或者說,他本就是要打出名頭,一如當年的一篇《畫皮》。
「這第一種,乃是源於周室內訌。先有惠王與襄王因王子頹與叔帶爭位之事而內訌,使得太史司馬氏帶著諸多王室典籍避難奔走,投於晉國,使得王庭藩籬鬆動。後有景王與敬王紛爭,景死而敬立,王子朝起兵不成,便領著毛氏、尹氏、召氏、南宮氏等勛貴與白工,攜王室典籍,奔於楚國,使得學問徹底打破藩籬,南下四散!若嚴格來說,這源於周室之爭的學問奔走,其實影響有限,但卻使得周室王庭失去了控制和約束學問的能力,那各地諸侯從此也有了治學理知之能,是為百家並起之鋪墊,這便是興盛之前的根基,若無此基,那一切都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原來如此……」夏菁等人聽得津津有味,各自記憶,生怕漏掉半個字。就是李斯,亦覺得大開眼界,並且隱約從中看出了某種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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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哉!」
遠處,中年文士嘖嘖稱奇,撫須低語:「此人竟對這些舊事如數家珍,到底是什麼來歷?」
「老師?他說的是真的?」邊上,那少年卻是滿眼好奇。
「不錯,說的都是真的,但過去之人,多著眼於周室的權力紛爭,倒是少有人談及司掌典籍文書的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