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10 和同班同學老爸的修羅場(2/2)
這是什麼意思?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畢竟,千和現在並沒練劍道不是嗎?
她不是沒恢復原狀嗎!
「但是,醫生禁止她了吧?是你跟千和說要她放棄的吧!?」
「當然。」
醫生鄭重地點頭。
「從醫生的立場來看,只要有少許惡化的可能性,就不想告訴病患『沒問題』。先不討論攸關生活的職業人士,她從事的只是學生的社團活動,我才會勸她放棄劍道。」
「那還是不行不是嗎!」
可是,醫生大幅搖頭:
「做最終判斷的人是千和同學。她在高中沒有加入劍道社,是她自己的選擇。身為主治醫生,我已經確實確認過她的志向。」
我不知不覺汗流浹背了。
喉嚨渴到快幹了。
聲音發抖。
「千和,跟醫生說了什麼?」
「她說,比起過去,未來更重要。」
總覺得醫生的眼神正飄向遠方。
「因為無論做什麼,我都不能回到國中三年級的夏季大賽了。既然如此,我想珍惜未來——她出院的時候,笑著這麼說。」
「……千和。」
醫生這麼一說,的確沒錯。
那傢伙,曾經哭訴過不能練劍道很痛苦嗎?
曾經說過想回到那個夏天以前嗎?
——沒有,一次也沒有。
不但沒有,千和不是說得很明白嗎?
那天晚上,第一次做了漢堡排,兩人一起吃的那個晚上。
『我上了高中以後,要找到比劍道更有趣的事。』
『我要找到比揮竹劍更能忘我入迷、愉快的事!』
太令人驚訝了……
那並不是逞強,原來真的是真心話啊。
「我來說明剛才那句『戳到我痛處』的意思吧。」
醫生對低著頭的我說道。
「所謂醫生啊,是一種絕對會『戰敗』的職業。我診察過許多患者,有時就會想這樣大叫:『要是早點來讓我看病的話』、『在變成這樣之前,可以採取的對策要多少都有』。可是,即使說了也沒有用。畢竟在症狀出現了以後、受傷了以後,才會請醫生治病。所謂的『戰敗』,就是指這個意思。畢竟要讓一切都恢復原狀,只有神才辦得到。」
我一直誤會了。
我一直想讓一切恢復原狀,一直想做到這點。
不過——這種事是辦不到的。
無論是拿到全年級第一,還是去醫學部,都辦不到。
因為打從一開始,千和自己本身就不期望了。
「……非常、對不起。」
我慢吞吞地站起來,向醫生低頭鞠躬。
我要
對一直以來判斷錯誤的憤怒而道歉。
「如果你有一天已經有了打敗仗的心理準備,就來我這裡吧,我會以同志的身分歡迎你。」
醫生的聲音強而有力,又很溫柔。
這點卻令我難過。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什麼,一直努力到今天——
◆
即使在回程的電車上,醫生的話仍然在我的腦袋裡轉來轉去。
因為是假日的下午,車裡有很多攜家帶眷的人以及情侶。特別是情侶,不在乎自己在公共場所,還忘情打造他們自己的世界,實在是無比難看。
他們是平常的我打從心底鄙視的戀愛腦。
可是——
說不定,我比這些傢伙更不像話啊?
我自以為是,不顧周圍猛衝。
「沒辦法讓一切恢復原狀、嗎?」
結果,就像老媽昨晚說的一樣嗎?
我已經失去醫治千和身體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從現在起,我該怎麼辦?
放棄念書嗎?放棄進醫學部嗎?
既痛苦,又疲乏,而且麻煩。我的頭腦本來就很差,又不適合。
像千和把目光看向「未來」一樣,我也試著開始什麼別的事情吧。
別的事,是什麼呢?
……不就是什麼都沒有嗎?
要是失去當醫生的夢想,我就已經一無所有了。
「嗯?」
我忽然察覺,自己正拿著英語的參考書。
連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我就從包包拿出來了。因為已經成習慣了,完全沒有意識到。
此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是小愛傳來的簡訊。
【主旨】任性
【內文】從現在起,我會在煙火大會的那個地方等你。
直到你來為止,我會一直一直等你。
我回信給她「我知道了」。
聖誕節會把小愛弄哭,是因為被她知道我的夢想是「醫治千和的身體」。
而如今,那夢想只是紙糊道具的事情,也得讓她知道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