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2 愛衣,風紀與戀愛的左右為難?(2/2)
我被學姊在幾乎會感受到吐息的極近距離,以淚水盈眶的眼睛盯著瞧……真是令人心跳不已。
頭髮飄來仿佛花朵的香氣,還有隔著制服感覺到那絕對不小的膨脹物,顫抖的長睫毛,再加上柔軟的嘴唇,都使我的心跳加快。
「要投降的話就、就趁現在喔?不然的話,我就要倒下了……」
這個人還真可愛啊。
明明是學姊,這副模樣卻像個年幼的女孩。
…不、不妙。
這樣下去測驗會不及格。
不、不對!我才不會對她小鹿亂撞!
就算學姊很可愛,也比不上千和。
就算學姊很漂亮,也比不上真涼。
就算學姊很清秀,也比不上公主。
就算學姊很有趣,也——
「不行——————————!」
我突然被人從旁撞飛出去。
我發出「嗚哇!」的丟臉慘叫聲在屋頂翻滾,猛撞到圍牆。
學姊雖然沒有翻滾,但也當場跌倒屁股著地。
撞飛我們的人——是冬海。
她一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像個小孩般抽著鼻子:
「小太是小愛衣的!就算是再怎麼尊敬的學姊也不能碰!就是不准碰啦!」
——哎呀,這下糟了……
為什麼你忍不住呢小愛?這下過去的辛苦就都泡湯了不是嗎!
果然不出所料,風紀委員們個個目瞪口呆。
學姊雖然也一樣愣住了,但不久後就開始喀嗒喀嗒地發抖:
「該、該不會,你已經被這男的追到手了?」
冬海聞言「啊!?」地睜大眼睛,然後一臉快哭地看向我。
「難道小愛衣真的做了?」
「原來是不自覺的喔!」
這什麼啊真可怕。
可是覆水難收了。
學姊漲紅了臉,但原因是與剛才明顯不同種類的感情:
「你提出想派駐到少女會的原因,其實是為了他嗎?明明是風紀委員,卻被男人迷得神魂顛倒?」
冬海像只淋濕的兔子,身子顫抖、語無倫次說著「不、那是——」「那個啊……」試圖辯解。
不久之後她似乎領悟到這是沒意義的:
「……對不起。學姊說的沒錯,我已經是他的人了。」
她垂頭喪氣地承認事實。
「我錯看你了,原來你這個人……!」
學姊用力握緊拳頭。
怒髮衝冠的呆毛直指著冬海:
「你已經不再是風紀委員了!隨便你要和那個男的一起去哪個社團都沒關係!」
◆
我追向跑出屋頂的冬海。
「等等,冬海!」
我追著她長發搖曳的制服背影,在東棟連接西棟的走廊全力快跑。
因為時值暑假沒有學生或老師,可以盡情奔跑,但沒什麼好開心的。
「你回來把話說清楚啊?喂,冬海!我說小愛!」
然而冬海還是沒停下來,她跳過兩階樓梯跑下一樓,穿著室內鞋就直接衝到外面去了。
「腳、腳程好快!」
這是我第二次與冬海你追我跑。
雖然第一次是我逃跑而冬海追趕,這次卻怡好相反。
我們沿著校舍的牆壁繞圈,隨即跑向花圃。
奔跑穿過操場旁邊時,收拾練習器材的棒球社員都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們。
「我說小愛!給我等等!」
不知是我的呼喚奏效,還是她單純跑累了,冬海終於在花圃附近停下腳步。
我們暫時不交談,只顧著一邊擦汗一邊調整氣息。
好不容易恢復後,冬海的嘴邊最先迸出的是:
「討厭啊啊啊啊啊真是差勁啊啊啊啊啊啊!小愛衣大失敗!」
十分自責的話語。
「我明明不想做那種事的!竟然背叛最喜歡的石毛學姊,我真是個笨蛋!小愛衣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啦!」
她在花圃旁蹲下,將暑假肆無忌憚亂長的雜草一株株拔掉。真是幫了園藝社大忙。
「算了,已經做了也沒辦法吧。」
我輕拍冬海拱起的背:
「今天學姊也是腦充血的狀態,過一陣子再和她談談怎麼樣?」
「我已經沒臉見大家了。」
冬海蹲著搖頭:
「我一直累積到現在的風紀委員形象,今天全都化為烏有了。我完全無能為力,再也沒有人會聽我的話了。就算我上前提醒也不會遵守校規,學校將變成無法無天的地區,大家都頂著雞冠頭一邊說『呀哈!』一邊來上學啦!(注4影射《北斗神拳》中不法集團橫行的世紀末。)」
這也太悲觀了吧?看來她傷得相當深。
「別那麼沮喪,都不像你了。」
「可是、可是……」
冬海抬起頭,眼睛泛著淚光,我不自覺嚇呆了,她還真的哭了啊。
「既然會這麼後悔,為什麼沒忍住呢?」
「是我的身體自己動起來的。」
「什麼自己動,你啊……」
冬海抽抽噎噎地吸著鼻子:
「我一碰到小太的事就會變得很奇怪,你知道吧?」
「……是啊。」
該說是知道呢,還是被迫體會到呢?
我想不到再來該說些什麼,於是陷入沉默。
運動社團好像已經全都結束今天的活動,四周沒聽見任何聲音。沒有人的學校真的很安靜。
「喂,冬海。」
我忽然想到:
「你到底為什麼會喜歡我?」
冬海的紅眼睛發愣睜圓:
「這種時候你為什麼問這個?」
「……不,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
雖然因為害羞而含糊其辭,但其實是有理由的。
既然她喜歡我的程度,甚至到了可以讓重要的風紀委員工作歸零——
那麼我被喜歡到這種程度的理由,會是什麼呢?
「這個嘛……」
冬海歪頭。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呢。」
她的表情認真嚴肅,看不出一絲像我這種想隱藏害羞的樣子。
「因為等我發現時就已經喜歡上了,開端什麼的已經不記得了。」
「是這樣嗎?」
畢竟是幼稚園時期的事,不記得也很正常吧。
「可是,總該有什麼理由吧?沒有的話根本不可能喜歡上我才對。」
冬海一聽露出有點寂寞的微笑。
「為什麼喜歡上你,就要有理由呢?」
「……」
這是我與這傢伙相處至今,
感受過最棒、最強烈的「可愛」。
眼角含淚微笑的冬海,實在太耀眼了。
我不禁低下頭:
「因為我不太明白這種事。」
「喜歡上別人嗎?」
「或許是吧。」
畢竟我是反對戀愛者。
即使看到幸福的情侶也會說「什麼時候要分手?」
即使看到感情很好的情侶也會說「背地裡一定是爾虞我詐。」
我是個只會這樣想,性格扭曲的人。
「——這麼一說。」
冬海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只有我還沒對你『表現嬌態』吧。」
「咦?」
「你忘了嗎?就是暑期集訓的『我嬌小姐選拔賽』啊。夏川同學和千和還有小姬都做過了,只有我喪失資格沒能完成……吶,現在在這裡做可以嗎?」
「已經拿不到獎品了,而且冴子姑姑也看不到。」
「沒關係。」
冬海笑著搖頭,用手帕拭去淚水:
「總覺得我現在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要一吐為快。」
「……我知道了。」
冬海會陷入被風紀委員會開除的困境,起因也是我。
既然如此,我應該有義務要接受冬海現在的心情吧。
冬海大吸一口氣,仿佛從體內聚集力量大聲喊叫:
「小太,我最喜翻你了————————!」
好……
好害羞!
為什麼她總是把「喜歡」講成「喜翻」呢?這點我就別吐槽了。
「在你面前總是會暴走,總是會腦充血,胸口總是悶悶的。都快要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變得不明白了。我太喜翻你了!討厭♪」
小愛揮舞著手臂轉來轉去並大叫。
語尾仿佛全部加上愛心符號的聲音,在校舍的牆壁反彈迴蕩。
「我明明得隨時保持正經才行。為了父親、為了弟弟、為了死去的母親,我得振作才行。我明明得是個優等生風紀委員才行,但只要小太在就不行了。我會變得軟趴趴的,開學典禮再次見面的時候,我都快昏倒了。『啊,是小太!』我都快要叫出聲撲過去了。我很努力忍耐了,非常、非常努力地忍耐了,小太卻沒發現我。還不是跟我、而是和青梅竹馬開開心心的樣子。不是跟我、而是和女友甜甜蜜蜜的樣子。我在廁所哭了!我變得糊裡糊塗、軟趴趴的,可是,即使如此還是喜歡,喜翻!」
嗚、嗚——
天氣真熱。
不,是我很熱。
雖然公主的告白很厲害,但小愛的也……這個,該怎麼說呢……該說是來到身體的中樞呢?還是來到毛孔呢?我的汗已經冒個不停了。
「愛小太的人只要我一個就夠了。其他人不懂小太的優點也沒關係,全宇宙只要有我知道就行了。只有我最喜翻就行了——!完畢!」
感覺有些唐突的收尾後,小愛低下頭去。
然後就這樣不肯抬頭。
「小、小愛?」
「別過來!」
她低著頭用雙手阻止我走近。
「你、你現在過來的話,小、小愛衣要怎麼辦才腦……」
語尾已經莫名其妙了。
因為她維持點頭鞠躬的姿勢,我看不到表情,但我想一定是滿臉通紅吧。
就在此時。
——砰一聲。
因為有聲響,我反射性地回頭看。
也許是經常偷懶的園藝社社員忘記了吧,靠在校舍牆壁的竹掃帚倒了下來。
那根竹掃帚旁邊有位始終佇立著的女學生。
女學生的瀏海豎著一根呆毛。
……她盯著我們的方向,眼睛睜大露出好像「糟了!」的表情。
她是風紀委員長·石毛茉莉學姊。
「啊、啊、啊、啊——」
冬海發現學姊的身影,表情充滿絕望,張口結舌。
「哇、哇、哇、哇——」
學姊也一樣張口結舌。
順帶一提,學姊身後還跟來了剩下的十幾名風紀委員。所有人都雙手搗著嘴,滿臉通紅地盯著我們。
冬海戰戰兢兢地詢問:
「那、那個……該不會剛才的話,你們全聽見了?」
風紀委員們同時點頭。
然後石毛學姊——
「這、這、這、這是多麼熱烈的愛的告、告、告告、告白啊。我、我、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告白……啪嗒。」
啪嗒一聲。
石毛學姊很細心地自己加上音效,然後就昏迷了。
呆毛也和主人一樣完全枯萎。這玩意兒從剛才開始就很扯,說不定是未知的寄生生物。
「請、請振作一點委員長!」
「保持鎮靜!」
「不行啊,她發生急性愛情中毒了!」
委員們拚命地搖晃學姊的身體,甚至還取了奇怪的病名。
而另一方面的冬海——
「討厭我好想死!小愛衣去外面多跑一跑——!」
「餵、餵等等!你別逃走啊,小愛!」
倒不如說別丟下我一個人啊!
在這種狀況被扔下不管——連我都丟臉到想死了啦!
◆
之後在保健室。
我與委員們將昏倒的石毛學姊抬到床上,用沾濕的毛巾冷敷她發熱的額頭等她清醒。保健室的醫生量了她的體溫與脈搏,所幸身體似乎沒有異狀。
冬海也回來幫有事離開的醫生照顧學姊,看來她就算被聽到那麼難為情的告白還是無法放著不管。她說過想要學姊當證婚人,應該是很喜歡石毛學姊吧。
冬海坐在摺疊椅上,用團扇替學姊搧風時——
「怪了……我為什麼在這裡?」
學姊從床上起身,額頭上沾濕的毛巾掉了下來。
「抱歉,學姊。都是我害的。」
「我也要向您道歉,真的很抱歉!」
學姊表情呆滯地盯著低頭的我和冬海。
「……我昏迷了吧。」
學姊好像在沉思什麼似地沉默了一陣子。
然後她抬起頭,直盯著冬海:
「冬海愛衣同學,你剛才說的『喜歡不需要理由』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冬海點頭。
「可是,季堂同學確實已經有女友了。你要做的事,就相當於橫刀奪愛,這是不被允許的無恥之愛,即使如此你還是打算堅持下去嗎?」
冬海馬上低下頭來。
她緊握著裙子,盯著自己的膝蓋陷入沉默,然而——
「我不會讓自己變成無恥之徒。」
「什麼意思?」
「不是從夏川真涼手上搶奪過來,我會讓季堂同學不得不對我產生興趣,讓他愛上我——我會成為這種了不起的少女給你們看。」
保健室鴉雀無聲。
前來陪伴的其他風紀委員們,也都屏息注視著事情的發展。
不久後——
「我輸了。」
石毛學姊苦笑。
她朝著風紀委員們問道:
「負責本校風紀的各位,冬海同學即使為了無恥的愛而煩惱,仍努力維持自身的清白與廉潔。這樣的她,有資格成為各位的夥伴嗎?」
「當然有,委員長!」
委員們的聲音漂亮地重疊。
「畢竟風紀委員也是女孩子,也有墜入愛河的時候。」
「雖然不正當的男女交際違反校規,但我認為喜歡人不算違反。」
「不過,冬海同學你有點太拚命了。」
「只要在你出現過分舉動的時候,由我們來阻止你就行了!」
冬海發呆聽著這些話。
「真、真的可以嗎?我……可以繼續擔任風紀委員?」
「對,請繼續吧。」
石毛學姊斬釘截鐵地說:
「你當前的工作,是要嚴格監督『演出自我的少女會』,好好照顧很容易脫離常軌的她們。當然你也不能對風紀委員的一般業務怠忽職守,聽懂了嗎?」
「是!」
冬海大聲回答,接著馬上站起來抱住我。
「你聽到了嗎小太!我、我可以繼續當風紀委員!我不用辭職了!」
「是啊,太好了小愛!」
我真的當作自己的事一樣高興。
果然要是沒有風紀委員的臂章,感覺就不像冬海愛衣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
學姊好像
還有話要說。
是什麼呢?她如果可以想出讓冬海不會做過頭的具體策略,我會很高興。
「本校羽根之山高中風紀委員會,將全力支援冬海愛衣同學的戀愛!」
…………啥!?
「聽好了各位!打倒夏川真涼、打倒春咲千和!」
「了解,委員長!」
面對再度齊唱的委員們,我慌張地插嘴:
「請、請等一下!為什麼要支援?默默守護就好了啊!」
「那樣太無聊了嘛~!」
石毛學姊簡直像個愛撒嬌的孩子搖頭:
「聽了冬海同學剛才的告白,戀、戀愛或許是件很棒的事吧?我變得這樣想了!」
臉頰唰地紅起來的樣子非常可愛,呆毛彎彎曲曲的也很性感。
但對我來說卻是萬劫不復!
「呃——所以——你們想想看嘛?這麼做的話我會很傷腦筋吧?」
然而沒有半個人願意理我。其他委員都不約而同地說著「我也拭著跟他告白吧」或是「寄簡訊給國中時的那個人看看吧」之類的話。戀愛腦覺醒了。
然後——
「嗚、嗚!?」
我的口中發出可憐的慘叫。
原因是一直抱著我的冬海手臂正在出力。
她從我的胸口抬起頭,露出從沒看過的開朗笑容:
「呵呵呵呵。小太,全世界都是我們的戀愛啦啦隊呢♪」
「!?」
戀、
戀愛腦又提升力量了!
冬海露出像在作夢的朦朧眼神盯著我:
「舉行典禮的會場,要在非常大的地方才行。吶小太,現在開始我們兩個來存錢吧?我們買個心形的撲滿,一天存一百圓吧。」
「……隨便你了……」
以學姊為中心,風紀委員像真的啦啦隊一樣,鼓足幹勁大喊:「用我們的支援來稱霸修羅場吧——」「喔——!」
總覺得騷動愈演愈烈了。
我的修羅場會就這樣將全校都卷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