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貸款(1/2)
馬棟在唐努烏梁海取得的輝煌勝利朝廷並不知道,說實在的,朱翊鈞並不十分在意。在他看來,即便馬棟率領的六千五百人在西進北上的過程中全軍覆沒,也影響不了大局。是的,如今的大明,其國力可以承受這樣的失敗數十次甚至上百次。而衛拉特部,只要失敗一次,就會像如今這般跌入無底深淵,最終在人類文明史上了無痕跡。
隨著初級工業化在大明落地生根,數千萬平方公里體量的國土上逐漸迸發出令人類發展史上恐懼的能量,機器生產提供的生產效率以令人驚怖的速度在摧毀一切舊勢力。
昔日的宗室、勛貴、大地主——甚至包括走私犯所積蓄的海量資本大量投向了新產業。原來只能用於購買土地,加劇土地兼併烈度的資本,走上了追求利潤、擴大生產、繼續追求利潤的無限循環,他們將從涓滴而成湖海,並逐漸演化成澎湃的激流。
這激流蕩滌起渾濁的泡沫,侵蝕著數千年來農業社會的秩序,扭曲、擊碎橫亘在它面前的桎梏,在世界的中央,發出了人類文明即將狂飆突進的第一聲雷音。
當然,由於皇帝的未雨綢繆,以內務府為主體的「皇室經濟」仍掌控著最大的資金——以及技術。朱翊鈞也能判斷出來,這第一聲雜音是無意識的,它只是在追求利潤的本能驅使下,向皇帝及其代表的朝廷遞出了爪子,做出這種行為的人不知道自己代表了資本——但朱翊鈞卻清楚的看出了其中的本質。
萬曆十三年八月,在馬棟率軍威嚇諸部,打擊衛拉特的時候,王國光上奏,經過四個月的調查,已經查明蘇州、太倉、福州、臨清等地銀票出了銀行就立即返回的原因。
地下銀行,大額銀票!看到這兩個字眼,朱翊鈞吸了一口涼氣。出於對金融業發展的謹慎態度,政事堂在各地發行小額銀票的本質只是增大貨幣投放,一枚龍洋與半兩銀票是等價的,都等於半兩白銀——也就是說,朝廷在鑄造龍洋的時候沒有鑄幣利潤,反而要為火耗買單,只求建立起信用後少量超發,在收回鑄幣成本的同時,解決市場的「錢荒」之憂。
這種情況立即被有心人發現,此前王國光就收到報告,有人在一些城市用溢價大量收銀票,並利用銀票與銀元等價的政策,在國有銀行兌換出大量龍元——朝廷買單的火耗就成為他們的第一道利潤。
隨即,這些人又將收到手中的銀元放貸,供給這些經濟比較發達城市的中小企業主用於擴大經營。度支部領導下的調查小組發現,放貸的「錢莊」會認真考察這些貸款企業的成長性,並收取遠超貸款額度的土地和房產抵押,用來賺取利息。這是第二道利潤。
更絕的是,這些人放貸並不是直接放出銀元,而是放出了錢莊發行的大額票據,最低金額是二百兩。這一手主要是為了限制這些票據的流通範圍——這東西只在商界流動。
手持這些大額票據的商賈可以到發放貸款的錢莊中用這銀票換出等價的銀元,與朝廷的銀行一模一樣。同時,這些錢莊已經摸清了貨幣超發原理,也就是說,他們已經先於朝廷進行了貨幣超發。只要不發生擠兌,這些錢莊就輕而易舉的獲得了數倍於儲存金的資本並用來生利,這是第三道利潤。
萬曆十二年初,因為初級工業衝擊手工業,杭州、湖州等地陸續民變,漳州府城在四月份甚至發生變亂導致府城被民變者占據。為了緩解迫在眉睫的危機,朝廷以光速採取了一系列手段——成立銀行並向市場投放貨幣就是其重要一環。
因為這件事朝廷事先已經準備了許久,因此銀行在短時間內就鋪到了全國各地,大量貨幣投入市場,在緩解了通貨緊縮的同時,有利於市場流通加快,從而推動生產擴增,對就業市場的刺激立竿見影。
然而龍元和小額銀票投入不到一年,就出現了「影子銀行」,朱翊鈞為之咋舌的同時,也對大明百姓對商品經濟的理解暗暗喝彩。
誰說我先民不懂市場經濟的?事實證明,中國人天生具有商業頭腦,只要政策允許,他們將在市場上披荊斬棘,走出一條康莊大道——後世的中國已經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喝彩歸喝彩,如何處置這新生事物,卻成了擺在朝廷面前的難題。
朝廷在發行銀票的時候,是伴隨著嚴刑峻法的——民間私自鑄幣和印錢超過百兩,即判斬首之刑。為了防止民間法盲或者無知少年因為好奇仿製而莫名其妙掉了腦袋,這項法律還是有些溫度的——百兩以下的判流放加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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