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舉報(2/2)
汪道昆細細將稿子看了一遍,沉吟道:「這裡面說,與胡勇勾連的是王崇古的侄子王詮,王崇古知情。邵伯悌鬧了法場後,張四維暗中出手平息輿論,又逼著韓必顯自殺——時間、地點都有鼻子有眼,很像是真的。」
胡應麟放下茶碗,看向李贄道:「卓吾,這稿子發不發?裡面說的清楚,若南京不發,就到京師發——若報社都不發,就寫揭帖。」
李贄鼻子裡噴出一股濁氣道:「不必聽他詐唬。這必是在京師碰了釘子,才郵寄到咱們這兒呢。若想誘發政爭,在南京發哪裡比得上在京師?」
汪道昆點頭稱是。隨即提醒道:「卓吾,這東西涉及當政,可要謹慎些。若只憑一面之詞就發,其責非輕。你最好跟馮東家商量一下。」
李贄嘆息道:「這傢伙回老家了,他大伯得急病死了,他回去治喪。他那大伯沒兒子,這傢伙去當孝子去了。」
見汪道昆面露好奇,李贄欲言又止。隨即轉了話題道:「以大哥的意見是不發?」
汪道昆道:「既然你與皇上通信,何不將這東西一起郵寄給皇上?皇上自有處置。」
胡應麟在一旁聽了道:「南溟先生!此前胡勇被滅口,若不是邵伯悌在法場上抗命保住了那個死囚,連韓必顯都露不出來!如今,現成的利刃在手,我們焉能無所作為?總要觸動朝廷,挖一挖某些巨蠹!」
汪道昆聽了搖頭道:「若咱們發出去,一場政爭免不了。這東西看著真,實際上可能性極低。王崇古、張四維家族都是巨富,還差密雲那點煤?僅這一條,就說不通。」
本時空的胡應麟雖然已經被朱衡稱為「天下奇才」,但令其得享大名的《詩藪》還沒有寫出來——估計這輩子也寫不出來了。如今這份工作卻符合他自負甚高的性情,聽了汪道昆的話,他看向李贄道:「卓吾兄,我覺得可以這樣發。我們刊登來信,按語云未必可信——」
汪道昆見他仍不放棄,安坐不語。李卓只好接過話頭道:「有時候發出去就是立場——寫多少按語都沒有用。」
胡應麟覺得李贄下了軟蛋,心中失望道:「『通身是膽通身識』的李贄不過如此。」但最終發稿權在總編手中,他只能長嘆一聲,告辭離去。
等他出了屋子,汪道昆對李贄道:「你與馮東主情同弟兄,如今他不在,謹慎些也是該當的。」
李贄情知汪道昆想問什麼,沒奈何只好道:「這姓馮的原來不是好東西,此次他回老家前才跟我交了實底。」
接著嘆氣道:「我還以為他和我是忘年交哩,誰知道我還沒辭官的時候就落入了這姓馮的算計。」一邊說,一邊往天上指了指。
汪道昆心中猜測雖然得到了證實,仍張大了嘴巴震驚道:「他伯父可是馮......雙......」
李贄點點頭,「是他。有些人早就知道了,但誰也不說,這廝就敢把我蒙在鼓裡好多年。這次要不是他跪下磕頭賠罪,我就撂挑子回家了。」
汪道昆仍處于震驚中,啞聲道:「那咱們背後是——」李贄嘆氣道:「沒錯,這報社就是萬曆三年時皇上布下的棋子,馮邦寧後面是馮保。萬曆元年馮保離開京師,說是壞了事,內里究竟怎麼回事誰知道!」
說完,李贄又覺得心中一股無名火從丹田竄上來,不由自主的罵一句道:「媽的!這心裡頭不爽利!」
汪道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嘆道:「不爽利你待怎的?還真能撂挑子不干?」
李贄臉上露出微笑道:「為什麼不干?我又不傻——如今天下論起嗓門,還有比我大的嗎?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