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萬曆新明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求教

第三百三十五章 求教(2/2)

目錄

進了報社大門,見裡面的人都像是擰緊了發條一般,個個目不斜視,走路帶風。身上粘了油墨的工人與頭戴方巾的士子並肩而行倒也罷了,他居然還看見好幾個女子手中拿著文稿,在一些個房間內進進出出。

徐璠心驚之餘,暗贊此處氣象與眾不同。待打聽著到了主編室門口,就聽裡面有人高談闊論道:「孔夫子道德之重自然,足以蔭庇後人。」

徐璠吃了一驚,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聽那聲音繼續道:「然千年以降,中國人咸以孔子之是非為是非,故未嘗有是非耳!」[注1]

徐璠聽了這句話,雖然常看見《南京日報》上有此類言語,但親耳聽到裡面如同演講一般慷慨激昂的聲音,還是將舌頭吐出半截來。

此時身後有人道:「你找誰?」徐璠扭頭一看,見一精神矍鑠的老者站在身後,面熟的很。

徐璠脫口而出道:「可是南溟先生?」隨即躬身施禮道:「老朽徐璠,見過老先生,一別——」抬起頭來數年頭。

汪道昆聽說眼前花白頭髮的鄉紳是徐璠,忙回禮道:「原來仰齋先生,嘉靖四十五年時,某回京拜見尊翁許老相爺的時候我們兩個見過——你的記性真好,如今我抬筆忘字,轉臉忘人,仰齋莫怪。」

兩人敘話幾句,汪道昆道:「此處非談話之所,你是來找李贄的?」

徐璠點頭稱是,汪道昆笑道:「他正在寫稿罵人,如果不著急先到我那裡坐坐吧。」說完,領著徐璠到旁邊自己的房間內,有僕人進來,給倒上茶。

徐璠奇怪道:「南溟先生什麼時候到的南京?怎麼在這裡——」四下里打量。

汪道昆笑道:「昔日張文明遇刺,我也被錦衣衛抓了進去。出來後,堅決辭官,幸得皇上允准。這兩年在家裡致力詩文,詩酒唱和,卻被李贄通過戚繼光給叫到這裡來幫他打個下手。」

徐璠聽了感嘆一番,汪道昆又問了問徐階的身後事,為本人沒有親去弔唁表示歉意。閒扯一番後,才問道:「仰齋公與李贄有過往來?他這人眼睛在頭頂上,你一會兒可別受了他的氣。」

徐璠嘆息道:「因朝廷突然授官犬子,家裡都有些害怕,尋思來『布衣卿相』這裡討一個主意。能進的門來,還是先父遺澤。」見汪道昆流露出疑惑之色,他又解釋道:

「先父曾平反了楊升庵,其子楊友仁與寒家一直沒斷了往來。此前有信到卓吾先生處,老朽才厚著臉皮過來。」汪道昆這才恍然。

因笑道:「坊間傳聞不可信也。哪裡有什麼『布衣卿相』!雖然皇上與李卓吾有書信往來,都是討論些先聖之學,李卓吾也嚴守本分,不敢胡說的。」

徐璠聽了這話,臉上有些尷尬,道:「寒家務農這些年,不光與官場斷了往來,如今連這時勢也看不懂了——也算是病急亂投醫。」

汪道昆摸著鬍子笑道:「老夫虛長仰齋幾歲,可願意聽我說說這裡面的道道?」

徐璠本就有此意,聞言喜道:「南溟先生請講,不勝感激。」

汪道昆笑道:「這必是那張子維的手筆。故中興郡王任總理大臣時,為破二百年之積習,矯枉過正,為政嚴苛,官場苦之久矣!」

徐璠聽了這一句,已經全盤想透,拱手謝道:「正可謂一語點破,謝過老先生!」

汪道昆捻須微笑道:「既如此,元春侄兒那縣官兒可以去做,沒關係的。若不願意去做,在家裡把書撿起來,去考進士也可。這回只要上了榜,以皇上的脾氣,給的名次不能差了。」

說完感嘆道:「別說是仰齋,就是我這才離開官場沒幾年的,看不懂的事兒也越來越多。這十來多年,國中雖然不見兵戈,但波瀾壯闊之處更別有一番滋味,正可謂『千年未有之變局』——誠哉斯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