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鋤芝(1/2)
書房中陷入了令人心慌的寂靜。鯨油燈發出的光是白色而熾烈的——與煤油燈帶著些暖意的昏黃完全不同,沈一貫只覺得刺眼。肪
他吞了口唾沫:「看來朝野上下說陛下『早歲勵精、天縱多能』都是真話。」
申時行像看傻瓜似的看向他,冷冷吐出一個字道:「是。」
沈一貫又吞了口唾沫:「那關於揭帖案,相爺有頭緒沒有?」
申時行冷著臉道:「此前我以為是『你們』乾的,如今看來,卻不過是些渾水摸魚之輩。但被你們這麼一鬧,錦衣衛可以說是本相干的。如果無法解釋你今晚入我府中待到半夜所為何事,說是咱們串謀也不是不可能。」
沈一貫起身,隨即撲通一聲跪在在申時行面前:「請相爺救命。」
申時行冷笑道:「你與鄒元標等做局謀我,我為什麼要救你?」
沈一貫臉色蒼白,頭磕在地上,咚一聲作響。他低聲道:「因為相爺與我們一樣,都想撥亂反正。」肪
申時行嘴角抽動一下,冷哼一聲。沈一貫繼續沉聲道:「當今天子,從萬曆二年開始殺勛貴、殺宦官、殺言官;到變法時殺士紳,丈量土地時殺文官、殺地主,對外征伐時殺得緬甸、女真、西羌人頭滾滾。此非「仁」主。祖龍以來,相爺見哪個太平天子殺這麼多人?!」
頓一頓道:「相爺寧不懼乎?」
申時行又冷哼了一聲。仿佛抬槓一般,說道:「漢武帝。」隨即又發揮一句道:「凡欲有作為之君,人都殺的多。如你所言,堂堂政事堂副相,自有體面,我怕什麼?」
書房內又陷入寂靜。申時行不看跪在地上的沈一貫,自顧自用暖水瓶往自己茶杯里續了些熱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仿佛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長嘆一聲道:「當年,恩郡王老父張文明遇刺,江南為此破家的不計其數。郡王返京後,有一次我問起他對此事的看法。你知道他當時說什麼?」
沈一貫跪地啞聲問:「他說什麼?」
「芝蘭當道,卻不得不鋤。」肪
申時行說完這八個字,站起身走到書房窗前,望著天井裡如墨一般的夜色,低聲道:「如今看來,皇上對梁夢龍很滿意啊。因此,有些擋路的,不管是靈芝還是爛石頭,都要替他掃一掃,順便算算以前的帳。」
又轉過身嗤笑道:「你真以為你們那詭譎之心、營私之行能瞞過錦衣衛?」
沈一貫聽了這句,被擊打的幾乎完全頹廢的精神似乎緩過來些,他起身露出苦笑道:「此非仁主,我等只好回去等著抄家殺頭。」
申時行的臉還是冷的:「你若想滅族,出了門再說仁不仁的話。這一次,我可以當做沒聽到。」
沈一貫見申時行毫無伸手相助的意思,咬牙躬身道:「相爺珍重,下官告退了。」扭過身就往外走。
申時行又看了一眼自鳴鐘,點點頭道:「此時已近三更,你出去若被巡夜的逮住,卻多有不便,且留一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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