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稅改(九)(2/2)
「慚愧慚愧,愧不敢當撫台一贊,下官榮於華袞。」
凌仕弘繼續張大嘴,暗自慚愧道:「我這四品是怎麼幹上來的?怪不得三十年才做個提學,這隋用將來不可限量也!」暗自發誓不僅要跟隋知府稱兄道弟,此後還要巴結他。
巡撫態度轉變從善如流,知府傲氣全收知無不言,兩人談的入巷,凌仕弘這始作俑者反成了看客。聽兩人又將稅改的事兒談了一陣,他終於忍不住道:「撫台大人,不知這『哭廟』事怎麼個章程?」
蔡汝賢聽問,嫌棄的瞅了他一眼,目光卻不由自主的看向隋用。隋用略一沉吟,正色道:「撫台大人,下官以為此事可以多管齊下。」
蔡汝賢和凌仕弘都道願聞其詳。隋用道:「朝廷給我們廣東的旨意是試點,這些年下官反覆品咂,凡『試點』大概都是大占便宜的。」蔡汝賢一聽更感興趣了,臉上笑容大盛。
「首先是我們這些地方治理便宜。若有試點,治下出點小亂子,只要能扯上試點內容的虎皮,朝廷經常網開一面,免得寒了地方上勇於任事之心——此為其一。」
「其次是錢財便宜。例如變法剛起時,中興郡要王清理天下逋負,他老家江陵第一個試點,時人都說他率先垂範,結果如何——清了一半就考成上計。而全面鋪開後,各地干不到八成就算考成不合格!」
「再次是地方官便宜。這些年朝廷人事變動,凡試點搞得好的地方官都提拔了——我捋了捋,竟無一個例外!」
這話說出來,蔡汝賢呼吸都粗重了。他摸了摸鬍子笑道:「可真?」
隋用回道:「撫台高中即入清流華選,這些年一直在京任官,不知道地方官場上的這些也是有的。我們這些從知縣干起的,哪有光低頭做苦力的,時刻都得抬頭看著朝廷風向——梁夢龍大人入閣之後,我等紛紛說朝廷風向變了,將來地方官大有出頭之日,那還不盯著邸報看個明白?」
接著又輕輕拍馬屁道:「撫台從京官而任地方,正合了『宰相起於州郡』之要,如果這稅改試點搞好了,尚書之位指日可待。如果聖眷優隆,入閣也不是非分之想。」
蔡汝賢聞言先是大悅,隨後又暗自嘀咕道:「這泥腿子就是村俗,講話如此直白,到讓身邊這個厭物瞧的小了。」橫了身邊的凌姓厭物一眼,見他嘴巴大張,一幅要對隋用頂禮膜拜的樣子,心中更是嫌棄。
臉上卻笑眯眯的道:「壯有謬讚了,老夫可不敢有此想。」怕他又說出那些搔人癢處的話來,就問道:「壯有,說說『哭廟』的事兒,計將安出?」
隋用笑道:「撫台已明朝廷所欲,如何應對自然胸有成竹。下官淺見,全當拋磚引玉——」
「所謂『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彼輩不過是些手無措雞之力的措大,有何能為?以往能興風作浪者,不過以『清議』轄制官府,凌迫縣官。如今我輩地方官能否上進全憑考成——就算『清議』臭不可聞,只要考成上計,三五年內必定高升。」
今天的蔡汝賢簡直被麾下知府給上了課,聽得目瞪口呆。隋用接著道:「或雲他們能鼓動民意,下官以為大可不必憂慮此節——如今民意洶洶,都以為工商借著變法東風賺了大錢,卻又有坑蒙拐騙、為富不仁等情。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些人早就被眼紅嫉妒,苦哈哈們恨不得他們倒點血霉來看個熱鬧——這些措大能蹦躂起多大浪花?」
蔡汝賢此時簡直如同醍醐灌頂一般,連連說妙!隋用受到上司讚賞,咧開嘴賣個關子道:「其實下官早有準備。」
蔡汝賢對這隋知府已經服氣,又問他做了什麼準備。隋用三角眼裡全是戲謔,微笑道:「等他們進城,如此如此。」蔡汝賢和凌仕弘聽了他出的損主意,捧腹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