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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教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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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少年即顯達,二十四歲得山東鄉試解元,名聲振於士林。十年後會試高中,被選為翰林院庶吉士——三十四歲的儲相,完全可以展望一下內閣乃至首輔。

張居正對他很是賞識、照顧,隆慶四年時舉薦其任吏科給事中,再鍍一層清流華選的金身。然而,因為當時和張居正走的太近,被高拱盯上了。賈三近發現光景不好,立即以老父病重為由,跑回家賦閒一直到隆慶六年。

隆慶六年,高拱被張居正和馮保聯合擊敗,賈三近立即被起復。在家賦閒兩年,居然還升了官,任戶科都給事中——相當於戶科諫院之長,張居正對其恩遇不可謂不厚。

然而,恩遇雖厚,也架不住名利枷鎖的侵蝕。張居正早就跟言官黨羽說好,凡有奏章,都先送到張居正手中看罷再奏,免得誤傷友軍,干擾大政。

但賈三近的這一本,卻沒有過張居正的眼。而且,奏章內容和張居正此時對河槽、海漕的想法明顯相悖!

張居正記憶力驚人,就把下午看的奏章內容複述給張嗣文聽了。又對兒子道:「為父主政,並無門戶之見。王宗沐為高拱提拔重用,但為父仍建言皇上信用他。因為王宗沐是個實心任事的。」

「但賈三近其人,選館後即拜入吾門下,此番卻作怪。為何如此?」

張嗣文揣測道:「恐怕這一本是被買下來的,若給您看了,這生意做不成。」

張居正聽了,覺得兒子心智成熟。心裡暗喜,面上卻仍有糊塗之色,對張嗣文道:「那他上了奏章後,應該求見我呀。我還能把他怎麼樣了不成?」

張嗣文想了想,不自信道:「賈德修改換門庭了?」

張居正聽了冷笑道:「若論改換門庭,天下還有比為父更好的門庭?」

張嗣文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對張居正道:「還請父親解惑。」

張居正見他判斷不出來,並不繼續裝不懂來啟發他,因為這道題太難了。主動揭開謎底道:「改換門庭不假,不過通過張四維成了皇帝私人罷了,張四維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張嗣文聽了張居正的話,大感匪夷所思,笑道:「聽父親所言,其奏章頗有對皇上不敬之言,張四維何必折損大將?而皇上又何必讓他上這一本?」

張居正聽了,嘆道:「若半年前見此奏章,為父也不能解。後來,有了報紙,皇上又跟我說了些操控輿論之法,我才看出賈三近這本奏章後面的味道。皇上這是把操控輿論的法子用在朝廷之上了。」

「這辦法,是先是豎起一個強硬言官的榜樣,以逆批龍鱗的方式,先將眾意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後批答辯駁,再讓賈三近上本認錯。如此一來,即可輕易瓦解反對聲音。」

「皇上去年暗用郝維喬,牛刀小試,將京營的諸首腦一本參倒,殺了頭。如今,是嘗到甜頭了吧。」說完嘆氣道:「皇上把這事交代給張四維辦,是怕為父不願意和他演這雙簧——也有牽制之意。」

見張嗣文懵懂,張居正冷笑道:「內閣四人,呂豫所和我磨合多年,早就言聽計從,王國光原本就和為父一心。張四維本來並無半分本錢,但有皇上撐腰,如今也能在為父眼皮子底下玩點小把戲。」

「去年皇上先利用『余鹽案』,捏住了王國光的把柄,他早就唯皇上馬首是瞻。隨後又利用余懋學,捏住了張四維——這人恐怕是幫皇上干髒活的。」

張嗣文聽了,心裡砰砰亂跳,強笑道:「皇上和父親君臣相得,如魚得水,何必防備?您——是不是想多了?」

張居正聽了,微笑目視張嗣文道:「昭烈皇帝和諸葛亮之間如何?尚有法正以為牽制。這都是正常的,你也不必以之為憂。今日啟發你這些,就是叫你日後遇事多想一層罷了。」

說罷,張居正長身而起,笑道:「河漕的存廢,此前皇上就和我商量過多次,早有定論。如今借著王宗沐、賈三近等人攪動風雲,不過是統聚人心,為大興革做些鋪墊。這般大政,皇上所倚者為誰?呵呵,吾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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