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解釋(2/2)
言歸正傳,因為張居正的關係,萬曆年以後,任官帝國南方的,過了江不去退思園看看老首相,這心裡也沒底。因此退思園日日高朋滿座,詩賦唱和,真為文壇佳地,高士淵藪。
這些人帶來的,都是朝廷最新的消息。兩年來,徐階冷眼旁觀朱翊鈞和張居正施政,心中早就給他兩個不知打了多少大叉。嘴上不說,但是「孟浪」、「操切」、「好大喜功」這些字眼不知道在心裡打了多少個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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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徐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帝對他的惡意因何而來?自己所作所為,並無出格。三個兒子不肖,最有能力的徐璠早就被蔡國熙判罪,雖然張居正當政後免了,沒有真的流放,但此生無緣官場。大孫子念書雖然好,但等徐元春成長起來,徐家在政壇影響力早就風流雲散了。
在此種情況下,皇帝為何要以近乎羞辱的方式對待他這個撥亂反正,扶保隆慶帝順利登基的大功臣?這簡直毫無道理!而且皇帝這一招,看似犀利,其實可笑。在南方士林之中,皇帝近乎人心盡失,一個「非以才取人,昏聵而辱功臣」的帽子戴上了,與皇帝有何好處?
別說徐階不明白,張居正也不明白。為了老師的家事,張居正和朱翊鈞也鬧起了彆扭。畢竟,裝在朱翊鈞肚子裡的那篇再造神州的大文章,很多政策現在是無法宣之於口的。而此時的徐階在他看來,連一顆阻路的小石子都算不上!
但首輔人鬧彆扭,既不找他匯報思想,平常工作中也少了那種親密無間,勁往一處使那種爽感。朱翊鈞發現張居正思想出現問題,就不得不安慰他,並給出看似合理的解釋。
萬曆二年年底,借著某次張居正單獨匯報工作的機會。朱翊鈞問他道:「老先生欲丈量天下,行一條鞭法,原打算何時行之?」
張居正回奏道:「臣欲在萬曆五、六年時行之。其時皇上必然已經大婚親政,且東北開發有成,那時卻當其時也——到那時皇上再整理江南也不遲。」
朱翊鈞聽了,溫言笑道:「那明年、後年,要用潘季馴治河、治淮、治江,全國大興水利,阻力最大的將在何處?」
張居正聽了,為之默然。朝廷治河,年年都要支出大筆銀子。除了正常的費用外,治理河道的上下官、差貪污也是頭疼事。另外大量資源要用來贖買豪紳之家,否則好些工程必然幹不成——一方面,組織工役需要這些家配合;另一方面,還要防止他們使壞。
為什麼他們要使壞呢?因為全國各大小流域,圩田最多的就是這些豪紳之家。普通小民圩田,官府不認帳,沒有產權的地誰敢種?但豪紳之家不怕,他們經常在朝廷興修水利的時候留一些不必要得閘門甚或故意造一些豆腐渣堤壩,以便於洪水過去了,他們在防洪工程內圩田引水方便。
朱翊鈞道:「朕非是反對圩田,而是反對在泄洪防汛工程內圩田!你也看了潘季馴的奏報,太湖南部的『橫塘縱漊』,既能分山洪激流,又能在旱季利用河渠引水灌溉,誠為兩便。」
「然而,潘季馴還奏報了,胡亂圩田危害也大。以皖江支流西河為例,原本有三處入江口。具體地名朕不記得,現在兩處入江口都圩了田。洪峰來時,若那兩處圩田的壩子潰了——數十萬丁口之地立成澤國!」
張居正聽了,額頭上汗津津的。聽朱翊鈞繼續道:「現在拿徐家作伐子,因為影響力大!從兩河一直到江南,誰家地最大?誰家影響力最大?只要把這隻猴殺了,其他的鬥雞還敢叫嗎?都給朕變成鵪鶉,聽潘季馴擺布!」
朱翊鈞見張居正臉現苦笑,就緩和了口氣。又苦口婆心道:「老先生,朝廷去年賣了天下鹽田,得銀一千六百萬兩——其中三分之一還是朕的銀子。朕不是個昏君,若這些銀子用來修園子,十來年也就敗光了!如今用這一大筆銀子,在全國興修水利,就是要收統籌之效——否則年年打補丁,將伊於胡底?」
「朕去年沒啟用潘季馴,讓他全面調查時候就反覆告誡,要『大其心』,通盤考慮治淮、治河、治江事,不必考慮成本。估摸著他沒想到朝廷能拿出一千二百萬來治河罷?」張居正聽了,心說我也沒想到。
朱翊鈞講到此處,又有些激動:「全國大修水利,乃百年大計,凡是阻撓其事的,朕不介意殺個人頭滾滾。江南醜類,不過先打個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