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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絕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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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內監哆嗦著奏道:「奴婢等到處找也未找到張公公,後來......後來......在乾清宮偏殿找著了,已經掛......掛.......」

魏朝從殿門口前行兩步,從那內監手中接過張宏的遺書,低著頭掃視殿內眾人一眼,竟然將遺書直接遞給了皇后。李太后先是一愣,臉有怒色,隨即嘆了口氣,臉上又現出苦笑。

莊靜嘉臉色蒼白,接過那幾張紙看時,見上面寫著:

「十惡不赦之罪臣張宏奏言:皇上親政以來,大肆興革,敗壞國體,不聽忠諫,好大喜功之狀類煬帝,社稷傾覆恐也在轉瞬之間。臣雖非先帝託孤,也不忍見皇上崩壞朝綱而禍亂天下!」

「謀逆之罪在不赦矣!而皇上變法將苦於萬民、禍於天下、崩壞社稷等而更甚臣之罪矣!皇上已廢東廠,後欲廢司禮,祖宗家法殆盡而貽社稷崩解之憂。」

「臣往日諫君而不聽,今日則諫君於死而臣必不獨活;臣叛一獨夫也,非逆於君父!若臣僥倖,潞王年幼,太后或將秉政,國體得存矣,宗廟社稷乃得安。」

「張居正者,禍亂朝綱之奸臣!王國光、張四維等輩,盡其黨羽也!國事如稠,臣只望新君圖治,罷黜奸佞,召回清正之臣,孜孜求治而不負列祖列宗之望。」

「臣死何足道?今以一死諫於君上,可知板蕩之間,自有正氣存焉。」

「臣在為皇上檢查馬鞍時,暗藏鋼針於內,以追音之速,皇上若騎乘必然不幸,一則示天下孟浪之君下場;二者說與他人無關,不必株連。若皇上能存性命,不過天意耳,臣盡力而無憾也。臣宏,絕筆。」[注]

「臣家幼年時早破,孤兒也,雖有乾親契子必為臣所累,不過一死耳。然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又及。」

莊靜嘉看了張宏遺書,臉色蒼白,顫抖聲音道:「果然是出了大逆不道之人,太后請看。」說完,把遺書遞給陳太后。

陳太后一目十行掃過,不知說什麼好,臉色凝重遞給了李太后。李太后顫抖著手接過,見張宏自承其罪,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昏過去。

待殿中人都看過了,莊靜嘉問張居正等人道:「老先生看,該如何處置?」

張居心中此時一陣熱一陣冰,苦辣酸都有了。饒他是心志堅毅之人,此際百轉千回之間,也有些灰心沮喪之意。

終於落淚道:「皇上難!臣等也難!不過是要興革政治,讓這國富民強罷了,如何就有這些事!若皇上不幸.......,把臣挫骨揚灰也難贖其罪!唉——」五十多歲的人了,竟又哽咽,英國公等人見他說的酸楚,也都落淚。

莊靜嘉雖然臉色蒼白,但還能冷靜說話,見張居正失態,輕咳一聲說道:「老先生不必傷懷,萬幸陛下百神護佑,大難不死。還請收拾心情,說說怎麼辦吧。」

李太后站起身道:「張宏乃吾所任命,且遺書中說潞王與吾如何如何,吾今已於嫌疑之地也。吾先回宮——一會兒將潞王送來。」

莊靜嘉聽了這話,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仿佛在判斷李太后是否可信。陳太后經此大變,確實有些麻爪了——皇帝被張宏謀害,雖未得逞,但張宏口口聲聲說潞王繼位,太后繼續秉政的話,李太后確實難以洗清。

張居正等見婆媳之間起了齟齬,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莊靜嘉突然跪地流淚道:「太后不必如此說,都是您的骨肉,焉能因愛幼子而殺長子?況且太后對皇上之慈恩,海內誰不知之?皇上每每念起,則與臣妾感嘆『自己有福才為太后子』——若您今日回宮,臣妾恐皇上醒來,先痛責臣妾不孝!」

李太后聽了這話,心裡大熱,眼圈一下子通紅。陳太后連忙站起身道:「妹妹確實不必如此說。」

張居正和英國公等也跪地挽留李太后。張居正勸道:「太后不必自抑。臣等以為,太后雖為女流,然輔政多年而有堯舜之德也,此際焉能置皇上於不孝之地?大逆畜類,喪心病狂耳,離間母子之言又何必縈懷?此乃臣等剖心懇切之言,請太后嘉納。」

李太后流下淚道:「萬沒想到張宏這畜生做出此等事。吾已六神無主矣。罷了,我還在此。只叫潞王來,讓皇后帶幾天罷。」

張居正聽了,奏道:「臣以為不必如此。皇上不過昏睡,此際離墜馬還不到兩個時辰。若叫了潞王來,內外驚疑也。臣等以為,從孫隆、魏朝、崔敏等皇上身邊人中,選一個過去伺候,如此各自相安。」

李太后聽了,點頭許可。又看向莊靜嘉,莊靜嘉想了想道:「依老先生說的辦。崔敏,你過去伺候潞王。」崔敏跪地承旨。

此時,一直被冷落在床上無人理會的朱翊鈞突然出聲道:「朕......朕這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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