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宣傳(2/2)
一個孝字,既是統治的基石,也是激勵的利器,更是禁錮的枷鎖——萬曆四年的年底,京師又開了一家報社叫做《新京報》。
根據後世史學家經過深入研究得出結論,《新京報》很可能是為了儘快打開局面,這才在創刊號上就直接扔出了一個大炸彈:「丁憂制度,合理還是不合理?」
這篇文章,直擊朱元璋欽定的文官丁憂制度。開篇明義即解釋「丁憂」:
《爾雅·釋詁》:「丁,當也。」遭逢、遇到解。《尚書·說命上》:「憂,居喪也。逢父母喪之意,又稱「丁艱」。
隨後文章又說,丁憂之制起於漢末,而興盛於晉。晉代時,不僅父母之喪要去官丁憂,逢兄弟姐妹之喪也要守制。
隋唐、兩宋,管理守喪之制度大備,及傳至國朝,定製為父母治喪,文官丁憂。
概括了幾句大家都知道的定義和事實之後,文章開始講丁憂制度的內在原因:「子有父母之喪,君命三年不過其門,所以教人孝也。古者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誠以居家孝,故忠可移於君,為人臣者未有不孝於親而能忠於君者也;為人君者未有不教臣以孝而能得其臣之忠者也。」
這段話的大意是丁憂制度是皇帝在教大家如何尊親守孝的制度,忠臣只能在孝子中間產生,因為他孝順父母才能忠於君主;而君主不能選不孝之人,因為他不可能忠君。
這段話接著生發開去:「士大夫者,民之望也。『君子德風,小人德草』。」這句的意思是,百姓的教化和風俗淳厚,都是天下官員、士大夫帶頭遵守孝行的緣故啊。
看這文章的前三分之一,都是正經文字,很文雅、很正能量。但隨即作者筆鋒一轉,開始不正經起來:
「然歷數中國之亂臣賊子,漢奸蠹賊,曾有未守丁憂之制而賣族求榮者乎?再歷數中國之忠臣良將,流芳萬古者,未有奪情而開天下太平,致君堯舜者乎?」
經過兩句有力的反問,文章隨後拋出主旨:「由是觀之,以丁憂、奪情而辯忠邪,失之於謬也!」
文章隨後遠舉李林甫、秦檜,近舉嚴嵩、嚴世蕃,都是老老實實丁憂守制的,他們的操守如何,早有定論。
文章又遠舉比干,周公,近舉岳飛為例,前兩者時代沒有丁憂制度,岳飛母喪三次要求守喪都被奪情——他們的操守如何,也早有定論。
隨即文章從本朝太祖時期開始歷數奪情的官員,截止到現在閣臣已經有十人次;尚書十三人次;巡撫奪情三十二人次;地方官得民心和武將因金革之事奪情的數不過來,大數也有數百次。
文章說,這些奪情的人中,固然有求善地,居美職而「喪心病狂者」,但也有楊榮、楊溥這樣的大政治家、文學家,還有知縣方素易等地方官——這些官員,都在奪情之後或梳理國政,或治理地方,留下了萬古流芳的美名。
【看書福利】送你一個現金紅包!關注vx公眾【書友大本營】即可領取!
前後論述差不多了,文章再次點出主題:「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無違於父母,即為孝,何必孜孜以求三年之居喪也?孔聖弟子何曾居喪三年而不仕?後世丁憂之制,早違聖人原意,而有刻舟求劍之譏。」
文章最後又一個大反問:「萬曆二年會試,陛下以孝為題,而欲示天下孝之真、偽也,朝中袞袞諸公,寧不深思乎?」
這《新京報》創刊號發出,士林一時失聲,隨即沸反盈天——把《新京報》視為洪水猛獸者,口誅筆伐,把萬曆四年年底點綴的熱鬧無比。
而在南京過年的李贄,萬曆五年的大年初四就悄無聲息的跑到馮邦寧家躲了起來。他反覆問馮邦寧道:「沒人知道這篇文章是我寫的,是不是?是不是?!你可千萬別說漏了啊,我好怕啊!」
馮邦寧見他嚇得狠了,奇怪道:「誰能想到《新京報》用南京這邊的文章?再說,大哥離經叛道之言比這厲害的多了去了,怎麼怕的這麼厲害。」
李贄聽了苦笑道:「原來拿嘴說,幾個人聽?現在一旦見報,旬日之間天下皆知,千夫所指之下,誰不害怕?」
馮邦寧聽了哂笑道:「我就不怕,指就指,咬了我的鳥去不成?」
李贄聽了這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突然一拍大腿道:「老弟說的對!我決定了,在咱家報紙上再發一篇,題目就叫《儒者,以喪為禮而治天下也》,如何?」
馮邦寧聽了,那臉色和李贄剛才一般兒精彩,隨即撲通一聲跪下,抱著李贄大腿哭道:「大哥,我不該吹牛逼,您饒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指著這點買賣吃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