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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棒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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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果然話鋒一轉,題本中寫道:「然此前因張文明遇刺一案,錦衣衛濫行大獄,逮問者萬計,而陰謀附逆者果如數者焉有是理,此不言自明也。」先點出這張文明遇刺一案肯定沒那麼多的兇手,錦衣衛的錯誤不用證明,事兒不應該像現在這麼辦。

隨後,題本展開論述錦衣衛濫行大獄的原因及後果,並仍為皇帝留下台階:「謀刺者固當不赦之罪,亦或有矯枉過正之論也。」

「然錦衣衛摧抑之,困辱之,或重坐以破其家。明知含冤,必以傾其產,意在平反者。」點出錦衣衛借著大案摧折富戶鄉紳,藉機斂財是主要原因——這不是主要原因,王錫爵還是給皇帝台階下。

「矯枉之吏,得藉口肆毒。受富者田主之賄又不能全之,使同歸於貧也。閭閻愈空,國將何賴?」這句話厲害了,王錫爵敏銳的指出,皇帝是地主階級的總代表,你把同階級的都整死了,您還能依靠誰呢?

隨後王錫爵在奏本中還苦口婆心的從張居正的角度來勸諫皇帝:「皇上恩遇總理大臣,披以腹心,隆以體貌,凡國家大政悉以咨之,殊榮異數疊至。而該大臣朝夕省循,惕勵謹誠,國家局面,乃君臣相得共致之。」

「而此際因總理大臣之父遇刺,天下騷然而人人自危。該大臣能得自寧乎?」錦衣衛這樣搞,張居正也坐不住啊。他還想不想繼續混了?

從幾個角度勸諫皇帝後,題本中寫了一句變法道:「皇上展布大計,聖政維新,凡百弊端,悉皆釐革。而新政未起,先行大獄,此非為政沖和之道也。」皇上,就是為了變法,您也不能把國家基礎往死里整啊。

奏本最後,王錫爵誠懇寫道:「皇上情愫至誠,為肅正綱紀,清正本源,天下臣民悉已知之。」您這人講義氣,為張居正出頭,順便讓天下人都老老實實的變法,這意思全天下人都明白了——請您收了神通吧。

「皇上天純孝法,親賢懋學,節用愛人,宜乎和氣致祥,而能休禎畢集。何必一怒而伏屍千里,幾危社稷。此亦不足為後世之法也。」最後勸您一句,別給您的後代留下壞例子。

王崇古見奏本後邊好長的空白頁,密密麻麻簽了一堆名字。第一個簽名的就是王錫爵,後面是一堆翰林、言官的名字,連羅萬化等侍從室重臣的名字都在其上,心中一動。再往下看時,高官中名列第一位的是郭朝賓,其後李幼滋、潘晟和楊少卿楊俊民——看來王錫爵第五個才找到他。

心下不停計較,王崇古道:「嗯,元馭。奏章中加上一句如何?」

王錫爵忙回道:「願聽鑒川公高論。」

王崇古道:「在『此非為政沖和之道也』後面加一句,『變法尤重言路,大獄起焉而進言者懼矣。言路一塞則君門遠於萬里,設有隱禍伏奸,何繇知其情狀。』,如何?」

王錫爵聽了,臉現為難之色道:「鑒川公指教的是,此際天下誠有此憂也。然下愚以為,此奏本不必提變法事,若兩事相雜,皇上多想了反倒不好。」

王崇古心道,這棒槌雖然不會做人,不過這政治敏感度和對君心把握之能,可謂妙到毫巔。所以他到底能最終能走到什麼地步,又不能斷言了。

潘晟和李幼滋乃鐵桿張黨,他們在奏章上署名,也有替張居正分擔壓力的意思,估計此時張居正也應該在老家上本勸諫了。嗯,今天幸虧讓王元馭把奏本拿出來看了,否則老夫反倒做差了,好險!

想到此處,王崇古笑道:「那就不改了,老夫也署名,助元馭一臂之力!拿筆來!」

王錫爵滿臉喜色,把王崇古好個吹捧。王崇古被他一連串馬屁,拍的也有些暈乎。等下人將筆墨拿來後,王崇古展開題本,邊寫自家名字邊笑道:

「元馭不必過譽。倒是你此本一上,頃刻間名動天下,此萬家生佛之功德也!」

王錫爵聽了,笑眯眯的道:「此非下官之功德,若皇上納諫,才有天恩浩蕩。不過下官家中,確實供奉著仙師曇陽子。仙師肉身原為下官次女燾貞,如今道法有成,早至辟穀境界。王鳳洲和下官都已經拜曇陽子為師,若大人好道——下官願意引薦。」

王崇古聽了這話,手一抖,差點想把那奏本給他撕了去。他握住毛筆桿,忍住把筆尖懟到王錫爵臉上的衝動,心中罵道:「沒時收貨的,這廝還是個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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