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人禍(2/2)
她氣的滿臉煞白,吩咐張宏道:「今日知情的,讓他們把嘴巴閉緊了!若有不利皇家謠言傳出去,唯你們是問!」張宏暗暗叫苦,跪地應了。
朱翊鈞見李太后上了套,暗中鬆了口氣,說道:「那兒子今晚跟母后一處起居罷了,其他的明天再說。」
李太后看了眼座鐘,已經到了子正。滿面寒霜,說道:「都按皇帝的吩咐,去辦吧!」
......
第二天一大早,還是個晴天。朱翊鈞陪著兩宮,到現場看了看。
凝萃殿坐西朝東,主體完好,只殿頂偏北處塌陷了一處,殿外、殿內琉璃瓦摔了一地。
聽伺候奇妃的內監奏報,奇妃出事時未上床榻,正在殿內跟身邊宮女拿著棋子兒打雙陸玩耍。殿頂塌下來時,閃躲不及,連著兩塊琉璃瓦正正的打在腦袋上,當時就沒了。
朱翊鈞在安全線外面站著,咳嗽一聲,問陳矩道:「太妃遺體可收殮了?家人通知了嗎?」
陳矩回奏道:「遺體已收殮。太妃家在蘇州,京師無人,已加急到蘇州報信了。」
陳太后念了兩句佛,嘆氣道:「可憐!年輕輕的遭了這場禍事。」說完紅了眼圈。朱翊鈞想起前日的驚鴻一瞥,心裡沉甸甸的。
見主殿內帷幔重重,陳太后又道:「虧得打碎的燈火沒有點燃帷帳,否則火起來,這亂子更大,我們娘幾個免不了狼狽。」
李太后昨晚哪能睡著覺,此時臉色鐵青,恨聲道:「負責西苑修造的是誰?」
張宏昨夜早就查清,此時回奏道:「按去年春天太后的懿旨,司禮監轉銀十五萬兩;內閣令工部負責修造;工部尚書朱衡批轉營繕司員外郎楊松抓總,台基廠供應木料;直殿監少監王利監督;其餘書辦、派差等官吏名單在此。」說完,將名單跪呈。
李太后拿過來,厲聲喝令道:「一體擒拿,著實究問!並讓張居正、朱衡到此!」
陳矩奏道:「回太后話。臣已傳令東廠,分頭緝拿相關人等。張老先生、朱衡已在百祿宮外跪著請罪。」
朱翊鈞聞言,吃了一驚,道:「張老先生還能親自督造不成?快讓他進來,找個妥當地方歇息。」
陳矩聽了,深感為難。張宏跪著回稟道:「臣等想著太后和皇上不在此常住,因此宮室安排未分內外,百祿宮此時都是內宮中人,外臣按禮——」
李太后打斷道:「此際還分什麼內外,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還能私通哪個不成?在宮門附近找一個小殿,擺上屏風,本宮也要去聽聽他們的解釋!」
這懿旨下得嘎巴溜脆,張宏聽了無從置辯,連忙貓著腰退下,安排去了。
等了一刻鐘,張宏回來請駕。李太后問陳太后,陳太后打怵,就說昨晚一夜沒睡,要回去休息。
李太后並不勉強,自己帶著朱翊鈞坐了步輦,到張宏安排的小殿內。殿內設了御座,御座後面擺了屏風,李太后到屏風後面坐了,朱翊鈞坐在御座之上。
內監見他們娘兩個坐好,出去傳旨。一會兒功夫,張居正殿外請進。
陳矩高喊覲見,張居正步入大殿。進門未前趨時,就跪下,奏道:「臣張居正執事不謹,驚擾皇上和兩宮聖駕,難逃疏略之罪,懇請皇上責罰!」
朱翊鈞溫言道:「老先生請起。此無心之失,不必克己——此次唯要窮追主責。」
張居正垂淚道:「皇上俯從寬宥,不加譴責,聖度之弘臣惟感恩而已。然太妃罹難薨逝,當政豈無罪責,還請皇上大加撻罰,以正綱肅紀。」
朱翊鈞聽懂了他的意思,仍堅持道:「此事容後再議,老先生平身,近前來,與朕商量後續。」
張居正聽了,無奈起身,前趨到御座前又跪下。朱翊鈞仍溫言叫起,賜座,小內監拿了一個小墩子,張居正謝恩坐了。
朱翊鈞苦笑道:「老先生,百祿宮和皇室犯沖麼?世宗時起火燒了,重蓋後改了兩次名還沒轉過運來。」
張居正不料朱翊鈞這般說,聞之啞然。好一會兒才回到:「此非天災,乃人禍也。臣以為自臣以下,凡與西苑修造有關人等,都要著實究問。內廷監督者,司禮監也要嚴加追究。如此方能平息輿論,不至動盪。」
朱翊鈞聽了,點頭道:「吾贊成老先生所說,太妃罹難,不殺個人頭滾滾,法紀綱常何在?」
張居正本不是這個意思,因被朱翊鈞引導話題,自己先說出「人禍」二字。此時皇帝殺意已露,他卻往後退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