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血色(2/2)
在場眾人哪有智商在水準線以下的?此時都明白了皇帝所欲,各個被朱翊鈞的城府嚇了一跳,再不敢以少年君主視之。朱翊鈞未等殺人,立威目的已經達到。
羅萬化今天說了兩句話,眾臣都無一言回之,心底暗暗得意。剛要乘勝追擊時,見張居正在上首給他使個眼色。他乃心思剔透之人,立即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得意忘形,閉嘴退了回去。
朱翊鈞見眾臣對羅萬化的提議都不反對,拍板發話道:「將吳繼爵奪去爵位,貶為庶民!其餘京營掌營的都斬首!」禮部尚書陸樹聲上前承旨退下。
英國公等人此時心知皇帝要在軍中立威,不敢再做聲。
沒想到皇帝話題一轉道:「楊炳、王遴雖有大罪,但於定襄王病重時承接重任,這心思雖說沒在正地方,但也有可憫之處——特准楊炳長子襲爵!王遴麼,免其死罪,奪其出身,流雲南!」陸樹聲和吏部尚書王翰上前承旨。
楊炳流淚滿面,高聲道:「謝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死無憾!」王遴逃得一命,也高聲謝恩。李環、顧寰等人抖做一堆,做不得聲。
朱翊鈞又道:「為存勛家體面,李環等人家祭田不予抄沒,子女不發教坊司,仍叫他們守田度日罷了。」李環等聽了,情知不免,但妻子兒女不至於流落賤籍,也都哽咽謝恩。英國公等見皇帝這般處置,大寫一個「服」字。
朱翊鈞道:「京營把總以上,俱抄家、免職、流邊,發各處軍前效力!」譚綸上前承旨。
朱翊鈞頓了頓道:「錦衣衛已查明,陳蕖巡視時收受賄賂,置軍國事為兒戲,和這些醜類一起殺了,傳首天下!」
葛守禮聽皇帝還要殺陳蕖,又跪下道:「皇上,不可殺言官也!臣請皇上開恩,饒了陳蕖性命,以利言路。」
朱翊鈞聽了冷笑道:「此醜類仍可稱之為國而忘家、忠而忘身之台諫乎?」
葛守禮摘下帽子,磕頭道:「若皇上仍要殺,臣請乞骸骨。」朱翊鈞心道你個老狐狸,你不就是想趁機落跑麼?想瞎你的心了。
原來葛守禮這番做作,乃是為了日後平安降落所用。他心裡明鏡似的,皇帝殺陳蕖情理法俱足,自己倚老賣老沒啥用。
但他此時力保言官,相當於給自己加上強力護盾。在日後眾官攻訐時,其他言官不可能不想到他此番張致。在大明朝,只要言官不群起而攻,其他渣渣老葛表示不在乎。
朱翊鈞見他耍起心眼,憋住表情嚴肅道:「乞休所請不許,朝中有一老,如有一寶,葛總憲還是勉為其難罷。陳蕖麼,拿下去一起斬首,祭纛!」
錦衣衛不管老葛在旁邊磕頭流淚,直喊皇上開恩的表演,將幾位勛貴和陳蕖堵了嘴,拿了下去。
一圈兒親軍把大纛的綁繩鬆開,將大纛斜放。稍作準備後,旨意下來。一聲號炮響,鬼頭刀落,楊炳、李環、顧寰、趙祖征、李應臣、郭應乾、陳蕖七顆大好頭顱落地,腔子裡的血噴出丈遠,將大纛上的絲綢飄帶染得通紅。——朱翊鈞此時也不知自己將原時空未來的戶部尚書給殺了。
台下張羅著殺人時,朱翊鈞將那腿上流血仍堅持行閱的兵叫上來,問他道:「汝何名?居何職?」
那兵二十歲左右年紀,腿上包著繃帶,顫抖著叩頭答道:「小人叫趙萬里,乃彰武伯親兵。」
朱翊鈞道:「你今日所為,為京營中唯一可觀者。可願繼續當兵?若願意,可入禁直。如你不願,仍可扶保彰武伯家,他家長子回頭襲爵。」
趙萬里萬萬想不到皇帝是這般好說話的,聞言顫抖聲音道:「謝皇上隆恩!小的願仍跟著小伯爺。」朱翊鈞聞言不以為忤,溫言賞了他十兩銀子,讓他回營。眾臣見皇帝舉重若輕,以一個彰武伯親兵安撫住京營底層軍心,心中嘆服。
此次大閱兵,朱翊鈞殺人施恩,情理法三面占得足足的。手腕高超,群臣悚懼。此次共殺侯爵二人、伯爵四人、給事中一人,流放侍郎一人,把總以上軍官一百餘人,加上附著在這些人家吃飯的人等,影響所及幾萬人不止。大明百年以來,未有如此大案。
當這次閱兵的消息跟著人頭一起傳遍天下的時候,這天下官、民人等都知:一個叫做「萬曆」的時代,以血色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