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群醜(2/2)
朱翊鈞聽了,臉上露出諷刺之色,冷笑道:「好了,咱一項項理吧。先易後難,先說說京營占籍之事,各位日後還用京營兵否?若家中收入微薄,怕失了體面,上奏章與朕,朕出內帑給你們雇個長隨、門房之類,未為不可。」
張居正跪地奏道:「皇上不予追究,乃浩蕩天恩也。臣等有何面目還覥顏用此?臣自請罰俸,以為後來者戒。」
眾臣跟著張居正都跪下道:「臣等自請罰俸,謝過皇上天恩。」
朱翊鈞聽了,都叫起了。緩了緩口氣說道:「此次集體罰俸三月,略施薄懲。所謂響鼓不用重錘——此次法不責眾,也就罷了。若再有誰家有這等事,以亂軍之罪重處。」眾臣凜然都應了。
朱翊鈞又道:「第二項事是此次大閱軍之賞罰事,第三項事為國朝空餉之弊。第三項事牽一髮動全身,軍國之事重矣,稍後再議,先議議賞罰吧。」
本兵譚綸聽皇帝如此說,跪地奏道:「臣以為薊鎮大閱之時,軍馬雄壯,令行禁止,誠為天下精兵,該予褒勵。但恩自上出,臣等不敢妄言。」
朱翊鈞聽了,問張居正道:「老先生覺得如何?」
張居正回稟道:「臣以為譚尚書說的對。還請皇上親裁。」
朱翊鈞點頭道:「戚繼光何在?」戚繼光早被中官傳旨在台下候著,此時上了觀禮台,行禮如儀。
朱翊鈞道:「上次加你為太子太保,此次再加你為少保。嗯,為你日後進步留下些餘地,並賜鬥牛服一件。」戚繼光激動的泣不成聲,叩拜謝恩。旁邊楊炳等見了,恨得咬牙切齒。
朱翊鈞沉吟一下又道:「此次你帶兵三千,若發厚賞,留在邊牆的那些或有怨氣——不如發賞銀七萬,由薊鎮所有兵一同受賞,老先生覺得如何?」
張居正見問,回道:「皇上聖謨深遠,臣無異議。」
朱翊鈞點頭道:「還剩下一萬,就賞給戚繼光本人吧!」戚繼光也沒聽清,只知叩頭流淚謝恩。
身邊大臣都沒聽明白皇帝說「剩下的一萬」是什麼意思,今天這場合也不敢問。楊炳在旁邊聽個真切,身子麻了半邊,耳朵里轟轟發發,皇帝再說了什麼,一句也沒聽見。
戚繼光謝過賞,退到一邊。朱翊鈞道:「這賞發了,刑罰如何,你們議一議吧。」
兵部右侍郎曹金出班道:「皇上,臣以為京營守社稷之重,天下之兵事無過於此者。今日王遴等輩,嘻玩律法,置天下安危於累卵之上!尚有吃兵血,貪空餉之事,其罪不可勝言,當以軍法勒之以大辟!」
曹金此言一出,除了楊炳等面如死灰之外,小半朝臣暗暗吐出一口氣。雖不敢明著附和,心中都暗暗給曹金點讚。
此時朱翊鈞面上怒色早收,聞言臉上出現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問葛守禮等道:「廷鞫的有何話說?」
葛守禮和李幼滋、王之誥低聲商量幾句,回道:「皇上,臣等以為,王遴、陳蕖、楊炳無死罪,其餘人等依曹侍郎,伏乞聖裁。」
朱翊鈞聽了,問英國公等人道:「國公有何話說?」
英國公聽了,仍跪下求情道:「皇上,念他們祖上為國征戰,有些微功,還請皇上開恩。」
朱時泰知道今天若不救吳繼爵幾個,一會兒廷鞫議定了,這幾個肯定要喊出些什麼來。沒奈何在後面跪下,也叩頭道:「臣先父曾管京營,雖子不言父過,但也不能掩臣父懈怠兵事之情。臣請皇上收回王爵,以為後來者戒,吳繼爵這幾個,還請開恩饒了他們性命。」
隨著勛貴的再次求情,觀禮台上大臣分了兩派,一派仍要殺,一派說話求情,一時間亂紛紛。
朱翊鈞面色不虞,用手指輕輕敲了御座前面的長桌兩下。張宏喊喝道:「都住口,聽皇上聖裁!」眾臣一起噤聲。
朱翊鈞沉吟了一下,忽然問吳繼爵等人道:「你等可心服麼?」
吳繼爵見廷鞫結果已出,說情的並未說動朱翊鈞,這腦袋已經砍下一大半,終於崩潰豁出去道:「皇上,臣日前已將京營首腦賄賂大臣,邊將等情通過東廠陳矩密奏了皇上,有出首之功,還請皇上饒命!」身體雖然綁住,如那磕頭蟲一般,彎身砰砰叩頭不止。
吳繼爵此話說出,把觀禮台上所有人聽得呆住,心說:「這下子包圓了,全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