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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夜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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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熙和高拱說近況時,許員外進來說其他幾位客人到了。高拱和蔡國熙連忙出迎,見早就賦閒在家,高拱的同榜進士吳三樂等幾個高拱在南京的朋友一齊到了。

吳三樂字「尊德」,自號「好游」,蘇州人,此時業已花甲,因無心仕途,老早就回老家做富家翁。他與高拱同榜,多年來倒也沒斷了聯繫。此番許員外接待高拱,都是他一手安排。

見眾人圍著桌子坐好開吃,他捻須笑道:「新鄭公此時閒雲野鶴,竟能到南京遊覽,庶幾有『遙遙至南荊』之意了,哈哈!」說完,擠眉弄眼,老頑童般滑稽可愛。

「遙遙至南荊」是陶淵明曾到南京時所作詩中一句,用在此處完全是對高拱的調侃。意思是你退休了沒有像五柳先生一樣享田園之樂,還在東跑西顛。

這可是高拱在台上時大家不敢做的事情,在座的都哈哈一樂。高拱老臉微紅,回道:「但恨在世時,飲酒不得足!喝酒,喝酒!」用陶淵明的另一句詩輕輕化解了開去。

這幫子文化人喝酒全是這個調調,毋庸贅述。等酒至半酣,有客問道:「新鄭公此時南來,有復為穆宗三年故計之意乎?」

隆慶三年大俠邵方買通陳洪讓高拱復起,震動江湖,在座各位也耳聞一鱗片爪。此時聽到關節,都停著看高拱如何回答。

高拱確有此心,否則也不會費心費力去找沈應奎。但今天在天機閣見了皇帝的手段,心裡已覺得皇帝非近侍可以說之者,這條路希望渺茫。聞言嘆口氣道:「『時哉不我與,去乎若雲浮』,當此之時,難!」說完,一飲而盡,眼圈微紅。

這句詩的上句是「功業未及建,夕陽忽西流」,在座的都是飽讀書的,焉能聽不出高拱的未盡之意,都唏噓不已。

吳三樂轉了話題道:「老夫閒在家,以戲曲自娛,但恨故事少耳。近日坊間興起的評話,倒有些意思,若能截取幾段,改以雅言,未必不能新成一派。」

蔡國熙聽了道:「好游公說的是,這些評話不可以鄉言俚語視之,吾觀其要旨,乃有團聚人心於國族,區別華夷之意,主其事者或有深意焉。」

高拱聽了,不知他們在談論什麼,蔡國熙跟他解釋了幾句。高拱聽了笑道:「此必為今上所設計,荊人計不及此。」

眾人聽他判斷這評話的流行竟是皇上主導,都覺得匪夷所思,忙問其故。

高拱在帝國最上層多年,故能以一葉而知秋。見問笑道:「汝等看了『平台召對錄』和大閱京營之邸報乎?吾觀今上之志不小,或有併吞四方之心,這些評話不過是做些準備——日後這兵事少不了!」

眾人聽說,面面相覷道:「國朝之賦稅,仰給東南,此時已不堪其重負也,若再起兵事,如何是好?」

高拱聞言冷笑道:「皇上天縱其能,聖謨深遠。當政之荊人也屬老辣之輩,焉能不實國庫而舉兵?吾料不出三年,必丈量天下,並申『一條鞭法』!」

在座的一聽,心裏面直打鼓。大伙兒不害怕一條鞭法,因為都下台了,也沒有利用加征搞小金庫的需求。但真如高拱所言,當政要丈量天下的話,那可要了親命了。

高拱又言道:「若我為當政,除此兩條之外,還要興革鹽政——勛貴蠹官,把持鹽引,將國稅盡數貪入自家,沒一個不該死、該殺!」說完,崢嶸之意盡顯。

席間有客人聽了道:「張江陵未必不為之,我有一友乃福建巡撫劉堯海之幕僚,來信說朝廷今年要大興曬鹽之法——這鹽政之興革,可能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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